燈光下,訓練館的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從隔壁白色房間飄來的混合了草藥與金屬的奇特氣味。
當那顆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普通的拋物線時,特雷西·麥克格雷迪下意識地伸出手,穩穩接住。
就在接住球的瞬間,一種觸電般的熟悉感從指尖傳遍全身。這並非源於球的皮質或氣壓,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對這件武器的絕對掌控感。他的手指、手掌、手腕乃至整個小臂,都彷彿被瞬間啟用了出廠時的最佳設定。
籃球在掌心微微一轉,那種人球合一的黏合感,那種隨心所欲的控制力,他已經整整十年沒有體驗過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背部沒有任何不適,膝蓋也毫無痠痛。他的身體就像一架加滿了航空燃料、更換了全新引擎的頂級戰鬥機,蓄勢待發,只等著升空的指令。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顯得有些慵懶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熊熊火焰。
不只是他,館內的每一個人都在感受著自己身體的鉅變。
文斯·卡特在原地輕輕縱跳,落地時悄然無聲,他感覺自己腳下踩著的不是堅硬的地板,而是兩塊蓄滿了能量的彈簧。阿倫·艾弗森將手指關節捏得嘎嘣作響,那些曾被醫生斷言將伴隨他終生的、遍佈全身的傷病,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身體輕盈得像一片羽毛,內裡卻蘊藏著火山爆發般的恐怖力量。本·華萊士那身曾被歲月和傷病侵蝕的肌肉,如今像花崗岩一樣堅不可摧。
他們彼此對視,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同樣的狂喜,以及對那個站在場邊、神情平靜的年輕教練近乎於崇拜的敬畏。
“我們開始練球。”陸遠的聲音打破了這份狂喜,平靜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們這支球隊的戰術只有一個:把球,給到你們任何一個人的手裡。然後,去摧毀一切。”
這番話若被外人聽到,無疑是囂張到了極點,這是對現代籃球戰術體系的公然渺視,是對團隊配合精神的無情侮辱。然而,從陸遠的口中說出,在這十一個剛剛重獲新生的傳奇耳中,卻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神諭。
因為他們根本不需要任何磨合。這個深藏於他們之間的秘密,遠比他們身體上的返老還童更加驚世駭俗。
陸遠看著他們,目光在每個人臉上緩緩掃過,最終說出了一個詞,一個在當年NCAA如同夢魘一般的戰術名詞。
“BlueDevilHorns'96.”(藍色惡魔牛角,96版)
這個詞彷彿一把神秘的鑰匙,瞬間開啟了這十一個傳奇腦海深處一道塵封已久的大門。
他們的眼神在頃刻間發生了變化,那種屬於NBA成名巨星的驕傲與氣場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飢渴、也更加兇狠的氣質。
那是屬於大學球員的眼神,是那群在NCAA賽場上創造了四年全勝神話的杜克大學藍色惡魔隊員的眼神。
麥迪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艾弗森的臉上則露出了一個充滿挑釁的笑容,皮爾斯更是直接點了點頭,開始移動腳步,走向他當年最熟悉的位置。
內線的本·華萊士與埃爾頓·布蘭德,這兩位巨獸般的球員如同兩座移動的山峰,一左一右,沉穩地走向罰球線兩側的肘區。
這一切的發生,不需要任何言語溝通,不需要任何戰術板的指示,甚至不需要一個眼神的交流。
他們的身體、他們的肌肉、他們的籃球靈魂,都還清晰地記得這個戰術。
因為這是陸遠教練在為他們這支擁有超級得分點的球隊,量身打造的最無解的起手式。
“開始。”
隨著陸遠的聲音落下,阿倫·艾弗森在弧頂開始了運球。
籃球撞擊地板的聲音,砰,砰,砰,彷彿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讓整個訓練館的空氣都為之震動。
他的身體微微下沉,所有人都知道,那個無所不能的“答案”,要開始答題了。
他的右側是特雷西·麥克格雷迪,左側是保羅·皮爾斯。
三個擁有歷史級別單打能力的球員同時擺出了進攻姿態,這對任何防守體系來說都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大本沉著地走上前,為艾弗森設定了一個堅如磐石的掩護。
那不是NBA比賽中常見的象徵性接觸,而是杜克式的、足以將防守者撞得骨頭生疼的一堵真正的牆。
艾弗森藉著掩護向左側突破,他的第一步快得無法用語言形容,彷彿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了空氣。
負責模擬防守他的傑森·特里只覺得眼前一花,人就已經消失在了身側,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應。
但這還不是戰術的終點。
就在艾弗森突破的瞬間,另一側的布蘭德也動了,他為麥迪做了一個精準的無球掩護。
麥迪心領神會,沒有絲毫猶豫,利用掩護直插籃下。
艾弗森的傳球恰在此時送到,那是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滾球,籃球彷彿擁有生命一般,緊貼著地板,穿過了所有可能被攔截的路線,精準地來到了麥迪的手中。
麥迪接球,合球,起跳。他的身體在空中舒展開來,展現出一種極致的充滿暴力美學的姿態。
他彷彿掙脫了地心引力,輕鬆地在空中滑翔,高高舉起籃球,越過籃筐,然後重重砸下!
哐——!
整個籃架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巨大的轟鳴聲在訓練館內久久迴盪。
麥迪穩穩落地,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搖晃的籃筐,又下意識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終於發自內心地笑了。
艾弗森走過來,與他輕輕擊掌。
“特雷西,你的彈跳,好像比在杜克的時候還高了。”
“阿倫,你的傳球,還是那麼騷。”
皮爾斯也走了過來,他看著場邊的陸遠,眼神裡充滿了感慨:“教練,這個戰術……我們有十年沒跑過了吧。”
陸遠平靜地點了點頭:“但你們的身體還記得。”
是的,他們的身體還記得,他們的肌肉形成了深刻的記憶。
這十一個人,根本不是什麼臨時拼湊的“復仇者聯盟”,他們是師出同門、是這個世界上配合最默契的一個真正的整體。
他們是杜克大學的幽靈,是那支曾在NCAA賽場上讓所有對手聞風喪膽的不敗之師。
現在,這些幽靈,在他們昔日領袖的召喚下,於夏洛特這座小城,重臨人間。
訓練在狂熱而有序的氛圍中繼續。場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焦躁與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而復得的喜悅,以及一種重歸故里的親切感。他們開始演練那些只屬於杜克大學的、由陸遠獨創的戰術體系。
“死亡搖擺'98!”
陸遠喊出了第二個戰術代號。這一次,是專為理查德·漢密爾頓與沃利·斯澤比亞克這對射手組合設計的。
瞬間,大本與布蘭德這兩臺內線發動機開始在禁區內外瘋狂地進行無球掩護,為外線的隊友們持續不斷地創造著投籃空間。
“面具俠”漢密爾頓開始了他標誌性的、永不疲倦的跑動。
他的跑位路線如同鬼魅,讓防守者永遠無法預判他會從哪個方向出現,又將在哪個位置接球。神射手斯澤比亞克則在外線靈活遊弋,像一個隨時準備扣動扳機的狙擊手。控球大師安德烈·米勒冷靜地觀察著場上的一切,他的大腦就像一臺超級計算機,總能在瞬息萬變的局勢中找到最佳的出球路線。
球,到了漢密爾頓手上。他在高速跑動中接球,身體甚至沒有絲毫調整,便直接跳投出手。斯澤比亞克模擬的飛身撲防已盡全力,指尖幾乎碰到了籃球,但還是慢了零點一秒。
唰。
籃球空心入網,發出的聲音清脆悅耳。
“理查德,”米勒笑著說,“你的體力,好像回到了大二那年。”
漢密爾頓摘下他習慣性戴上的透明面具,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回應道:“不,安德烈。是你的傳球,讓我跑得更舒服了。”
站在場邊的肖恩·馬里昂,那個被譽為“駭客”的全能戰士,也看得一臉興奮。他的投籃姿勢雖然怪異,但在陸遠的體系裡,他那無所不能的身手是不可或缺的粘合劑。
他能防守從一號位到四號位的任何球員,能拼搶籃板,能發動快攻,能在球隊需要他出現的任何地方出現。
這些戰術,這些配合,是他們之間共同的語言,是他們最深的羈絆。
休息時間,所有人都像當年在杜克大學的更衣室裡一樣,自然而然地圍坐在陸遠的身邊。
傑森·特里,這位充滿活力的“噴氣機”,終於忍不住開口:“教練,我到現在都覺得像在做夢。我們真的……都回來了。”
他的話,也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陸遠看著這些他一手帶出來的弟子,他們的臉上還帶著一絲屬於年輕人的興奮,彷彿又回到了十八九歲的年紀。“我召集你們來,不僅僅是因為你們需要一個機會,”他的聲音很平靜,“更是因為,只有你們,能理解我將要做什麼。也只有我們這個組合,才能實現那個目標。”
他說的,是雙重含義。只有他們這些親身體驗過“杜克奇蹟”的人,才能在身體恢復巔峰後立刻無縫銜接,形成恐怖的戰鬥力;也只有他們這些見證過陸遠當年種種“不可思議”之處的人,才能在面對“禁忌療法”這種超現實事件時,保持絕對的信任與忠誠。
保羅·皮爾斯長舒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悠遠起來:“說實話,教練,當年在杜克,我們就覺得你不對勁。”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鳴。
麥迪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沒錯。我記得很清楚,大一那年你教我幹拔跳投,沒有講任何發力技巧,只是讓我一遍又一遍地看一段你自己投籃的錄影。然後你告訴我,‘忘記你的肌肉,讓你的身體去模仿畫面’。結果只用了一個下午,我就掌握了那種感覺。那種教學方式,根本不是當時任何教練會教的。”
艾弗森也陷入了回憶,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還有我。你教我Crossover,別的教練都強調要降重心,要用肩膀去做假動作。但你卻告訴我,‘阿倫,你的武器不是假動作,是節奏。用你的節奏去欺騙全世界’。是你讓我真正明白了,我的天賦應該如何去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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