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會有禁軍將城外凍死的流民堆在一起,集中火化。
但即便如此,依舊有無數流民前仆後繼的,來到這寒冷的京城附近。
因為京城外有朝廷直接施捨的米糧,每天只要能領到,就不至於餓死,而其他城池每天施捨的救濟糧經過層層剝削後,幾乎所剩無幾……
大家寧願凍死在寒夜,也不想讓胃酸燒壞自己的肚子,活活餓死,於是就前仆後繼的奔赴到了京城。
諷刺的是,這些化為柴薪的屍體,成為了後續趕到京城的流民活下來的資本。
由前人被凍死在寒夜的屍體燃燒的大火,溫暖著後來的流民被凍壞的手腳。
有些比較精的流民,就開始私下收集那些被凍死的屍體,在夜晚時將其化作柴薪,給自己取暖,獲得一份苟延殘喘的機會。
清月秋,就是這群流民中的其中一位。
那時候她還沒有名字,只是一個生命宛若路邊草芥一樣的貧賤流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但即便如此,她也努力的,想要活下去。
因為身體太過弱小的原因,她在搶救濟糧時搶不過其他流民,搶到了,也可能被更強壯的流民搶走。
她聽說,京城內的日子是繁華的,老爺們每天吃剩的酒肉,就足以讓流民們吃的膘肥體壯,即便是隻吃酒樓倒進小巷的剩飯剩菜,那也是神仙般的日子。
所以她有了一個遠大的目標,那就是成功進入京城,成為一名京城乞丐!
後來,她憑藉嬌小的身體,成功藏在某支商隊的糧車中,混進了京城。
京城真的很繁華,這裡沒有白晝黑夜之分,十二個時辰裡,街上的人都是歡歌載舞的,即便到了夜裡,燈火闌珊下的京城也亮如白晝。
只不過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她只是一隻有著被詛咒銀髮的卑賤老鼠,不能站在陽光下面,不能被那些穿著光鮮亮麗服裝的人看到。
昏暗的小巷子才是她能夠棲息的地方。
幸運的是,外面的流民真的沒有騙她,她在一隻大黃狗嘴裡,搶到了這兩年以來的第一塊肉。
就這樣,憑著頑強的生命韌性,她在京城裡活了下來。
但幸運女神不會一直眷顧她。
那是一個月亮很圓很大,也更加冰寒的夜,她病了。
嬌小的身子,滿身都是偷剩菜被人打的青腫開裂的傷痕,顫抖的躺在小巷子的角落裡,像被打了敗仗的小貓一樣,獨自舔舐著傷口。
頭越來越重,身子越來越熱。
心卻越來越冷。
她知道,自己可能撐不住了。
像草芥一樣倒在不知名的陰暗角落,大概就是她這種人的歸宿吧。
再強大的求生欲,也不過是多活那麼幾天半月而已。
就像狂奔的野狗,早晚也逃不過腐爛在某個角落的命運。
她想起了在逃亡路上,自己親手埋葬的老爹。
老爹死的時候也是這麼冷嗎?不對,老爹是笑著走的,是因為我陪在他身邊的原因嗎?
但是現在,只有我獨自一人去死啊。
誰能來陪陪我……
恍惚間,一雙白色的鞋子出現在了面前。
他打著傘,遮住了不斷蒙在自己身上的雪。
“裴師兄,你在幹什麼?”
“哦,葉師妹……這個女孩在向我求救……”
那一身白衣的俊公子這麼說著,將手放在了她的身上,驅散了死亡的冰冷,讓她只能感受到那隻大手的溫熱。
在那孤冷的夜裡,清月秋在家破人亡後,第一次感受到了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