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他召見三皇子劉旦入宮密談。
這位皇子素來文弱寡言,卻極擅結交朝中清流士子,外界對其印象溫和仁厚、不問權爭。
漢武帝卻清楚,江充受“某皇子之託”之言,並非空穴來風。
“江充出事後,你可有言?”
劉旦面色平靜,低聲道:“兒臣素不喜其人,所為皆過。”
漢武帝盯著他許久,才緩緩道:
“太子之位,事關江山千秋。”
“你素有學名,也識禮法。若有一日,朕讓你輔國……你可願擔?”
劉旦一驚,連忙伏地。
“陛下慎言,太子乃儲君,臣子不敢言其位。”
“朕只是問你,願不願——”
劉旦沉默半晌,再抬頭時眼中多了一絲光芒:
“若陛下所託,兒臣——不敢不從。”
這句話,輕若風,卻落入漢武帝耳中,重如千斤。
此事並未立刻外揚,但楊洪很快察覺到了變化。
一名入宮通帖的官吏被急召至中書檯,卻提前與楊洪私交深厚。
送信時,他只說了一句話:
“楊先生,三皇子這幾日頻繁入宮,怕是有變。”
楊洪收信後,靜默半晌,對劉據坦言:
“皇上心動了。”
“太子之位,雖然沒廢,但已經動搖。”
“我們得先一步,做準備。”
劉據苦笑:“楊先生的意思是?”
楊洪眼中一亮,吐出兩個字:
“軍權。”
軍中布子,是楊洪的第三道佈局。
早在東宮被禁之時,他便開始接觸一批邊軍出身的“武吏庶官”。
這些人出身低微,靠戰功得名,卻始終難入中樞。
楊洪以“講學援助”“軍冊講評”為名,在太子講學堂開設“武略講壇”,邀請這些軍吏旁聽講座。
一月之後,這些“旁聽者”竟有六人被破格調入東宮衛所,轉為“太子護侍”。
楊洪藉此試探朝廷反應,漢武帝雖有耳聞,卻未乾預,甚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明白,這也是一種默許——
在太子與皇子之間的拉鋸戰中,誰先有籌碼,誰就有底氣。
而籌碼,不止在朝堂,還在軍營。
與此同時,被外放的江充,在河東郡重新安營紮寨。
他沒有如表面那般“閒職度日”,反而重金招募舊部,整頓文書,頻頻與京中幾名御史書信往來。
楊洪收到密報時,只說了一句:
“他在捲土重來。”
劉據皺眉:“他還能翻出什麼風浪?”
楊洪輕聲道:
“只要我們還未封王,他就永遠有藉口說——‘東宮未定’。”
“除非……”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
“我們先定了江山。”
夜深,楊洪獨坐案前,手中翻閱的是最新一批邊軍調令副本。
他目光沉靜,指尖輕敲紙頁,似在權衡。
外敵未滅,內.鬥已起。
江充未死,三皇子亦起,皇上心思難測,朝局暗流未平。
但他知道,局已至此,唯有一條路可走——
先下手為強,先布者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