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則大宴賓客,請名士論學,賞詞賦畫卷,京中學子、士子競相拜訪。
朝中清流也開始微微側向。
就連中書檯,近來調令公文裡“太子”二字都被謹慎迴避,改為“東宮”或“講學處”。
這種變化,只有細看才知。
楊洪卻每日盯著這點微末改動,心中逐漸凝出一條主線:
皇帝仍未決。
但三皇子的步子太快了。
一旦過快——就容易踩中“底線”。
果不其然,七日後,京師一名清議學官在三皇子府上,酒後失言:
“儲君未立,國本未定,我等士子自當扶正氣。”
此語傳入宮中,先由太常寺記檔,後至中書,最終遞入漢武帝案前。
那日,漢武帝焚香未語。
良久,他淡淡一句:
“劉旦也急了。”
“先是江充,再是清議之士——朕若不敲他一下,怕是要當朕老了。”
他喚來宦官:“傳三皇子,禁足三日,不得會客。”
東宮,楊洪聞訊後,神色如常,只輕聲一笑:
“動了。”
他將新制軍布冊合上,放入案箱。
“殿下可起身了,您那場‘病’,也該好了。”
劉據從榻上起身,半真半假地咳嗽一聲:“病了七天,倒也歇足了。”
楊洪嘆息道:“只是敵動一步,我們得動三步,才能不落後。”
“接下來,咱們該請一次‘軍禮’。”
劉據一愣:“軍禮?”
楊洪眼神微寒:
“東宮講武,太子親自訓兵。”
“我們要讓皇上看看——東宮雖病,尚能帶兵。”
楊洪從書案後站起身,披上鶴紋錦袍,望向窗外寒霜覆枝的東宮演武場,眼神清亮冷銳。
“我們已經講了太多的書,是時候,講一講刀了。”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像是一柄從鞘中緩緩抽出的長劍,寒意無聲。
翌日,東宮貼出通告:
“太子講武三日,開壇訓兵,內外衛士聽令而集,操典以《軍規·三節法》為據。”
訊息傳出,震動不小。
講學歸講學,太子親訓,已近演兵之權。
更引人注目的是,楊洪親自撰寫了《東宮軍講要覽》一書,內容雖無一句謀逆,卻處處暗藏兵權排程的章法邏輯。
此舉一出,三皇子府一夜未眠。
“他不是裝病,他是借病避風,再借訓兵轉勢。”
劉旦望著手中那本《要覽》,咬牙低語:
“楊洪這人,若不除,我永無機會。”
而遠在宮城之中,漢武帝端坐案前,手中翻著同一本薄冊。
火光照映下,他忽而笑了笑:
“講得好。”
“只是,他這一講,是講給朕聽的,還是講給朝堂聽的?”
他目光緩緩合上書頁,轉頭吩咐:
“傳中軍校尉,觀東宮三日講武,不得驚擾,但要記得——細看。”
風雪欲來,局勢未定。
東宮講武三日,將是太子與三皇子之間,一場無聲的對峙——
是權柄試探,更是天心之爭。
勝負未分,暗潮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