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局已現,時不我待。”
“是繼續抱著那看似光鮮的‘仁孝’牌坊沉.淪,還是放手一搏,絕地求生,全在殿下一念之間。”
“洪人微言輕,能做的,只有這逆耳忠言。”
說完,他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太子的決斷。
劉據的手緊緊攥著椅子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閉上眼,又猛地睜開,眼神中充滿了血絲與掙扎。
良久,他才發出一聲疲憊至極的嘆息,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揮了揮手,聲音沙啞。
“你……先退下吧。”
“容孤……靜一靜。”
楊洪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躬身行禮,轉身退出了書房。
房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內外。
楊洪回到那間破敗偏院時,天色已經擦黑。
空氣裡那股熟悉的黴味,此刻聞起來,竟不似先前那般令人窒息。
他需要太子徹底的信任,而非一時的驚奇。
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東宮之內,氣氛比往日更加壓抑。
廊下的宮燈只點了一半,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腳下的路,將人的影子拖得很長,如同鬼魅。
內侍們走路都低著頭,腳步輕悄,生怕驚擾了什麼。
偶爾交匯的眼神,也帶著揣測與不安。
曾經門庭若市的太子府,如今賓客稀疏,連帶著下人們也失了往日的精氣神。
那份深.入骨髓的頹喪,幾乎要凝成實質。
劉據在書房枯坐了整整一夜。
楊洪那些誅心之言,如同魔音貫耳,將他所有的驕傲與偽裝撕得粉碎。
天光微亮時,他終於派人傳召了楊洪。
再見面時,劉據眼中佈滿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往日的溫潤蕩然無存,只剩下疲憊與一種破釜沉舟前的躁動。
“你說的對。”
劉據的聲音沙啞,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孤不能再坐以待斃。”
“說吧,第一步,我們做什麼?”
楊洪平靜地看著他,彷彿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殿下,欲成大事,必先得人。”
“您那些被冷落、被疏遠的舊部,是時候請回來了。”
劉據蹙眉。
“他們……還會回來嗎?”
“有些人,重情義,稍加安撫,便會感念殿下的恩情。”
楊洪語氣平緩。
“有些人,趨利避害,則需稍用手段,讓他們明白,只有東宮才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劉據沉默片刻。
“太傅王啟年,為人耿直,曾多次直言勸諫,因此被孤疏遠。如今他稱病在家,閉門謝客。”
楊洪微微點頭。
“對於王太傅這樣的老臣,殿下需親自登門,放下身段,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示之以誠,而非示之以權。”
當日下午,劉據便備了薄禮,輕車簡從,親自去了王太傅府上。
王府門庭冷落,與往日車水馬龍形成鮮明對比。
劉據在門外站了許久,才被管家引入。
王啟年果然稱病,臥榻不起,見了劉據,也只是淡淡拱手,不見絲毫熱絡。
劉據屏退左右,親自上前,為王啟年掖了掖被角,言辭懇切,追憶往昔教誨,坦陳如今困境,更提及先皇后囑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