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頭最響、黃老大夫這話一出,自是除去那位黃湯老大夫之外沒有旁人了。
溫明棠擰了擰眉,沒有說話。
吳步才驗屍的事自不可能說個話的功夫就解決的,送走了馬雜役同阿俏一家,溫明棠等人回到公廚,今日的解暑飲子用的食材是內務衙門昨日送來的綠豆、蓮子以及幹百合。
這般內務衙門將所有食材盡數備好的舉動著實叫廚子輕鬆了不少,只是也因此,叫大榮各部衙門公廚每日準備的吃、喝物什越發的差別不大了。
熬煮蓮子百合綠豆湯時,溫明棠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倏地生出了一股子莫名的通身手藝沒了去處的蕭索之感。
這念頭一出,心思便是一頓,想起上一回生出這念頭時是靜太妃鬧事,自己生出離意之時。只是那時想要離開,到底還是出於銀錢以及靜太妃鬧事的不安生,而生出的這心思。
離意的心思一旦起,便會伴隨著蕭索,可此時自己的蕭索之意卻不是由離意而起的,而是站在這公廚之內,看著這一年以來早已習慣了的公廚食案,突地覺得有道看不到的,無形的枷鎖再度向自己捆來。
這次,倒不似處於皇城牢籠中時性命攸關的枷鎖,而是那明明記得以及做得出那麼多花樣繁多的吃食,卻因著種種規矩所限,而禁錮了施展騰挪的空間。
人說飽暖思淫慾,可她卻是飽暖之後,突然生出了幾分名為‘理想’與‘責任’的東西,不甘就這般被禁錮在枷鎖之中了。
那道時光洪流將她裹挾著捲入大榮,那些身為溫明棠的身份之外,她自己喜歡以及帶來的東西……也是想讓更多人看到、吃到以及品到的。
眼中有道明光閃過,溫明棠抿了抿唇:她……突地想要有個全然屬於自己的食肆了。
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順手在那綠豆百合蓮子湯中加了幾粒幹蜜棗進去,耳聽得先時還有些提不起精神來的湯圓在一旁驚呼:“溫師傅,我還是頭一回見到將這幹蜜棗加進豆湯的,可有什麼說法嗎?”
雖說這些時日公廚的菜式眾人還沒有吃膩,可總是那幾樣食材換著來,做廚子的卻已然有了被束縛了手腳之感,是以這些時日溫明棠、湯圓等人做菜時的興致都不算大,眼下看到一把加幹蜜棗的新鮮做法,總算叫湯圓提起了些興致,饒有興致的看起了溫明棠熬煮綠豆百合湯。
“棗性溫味甘,能中和寒性,叫這解暑的綠豆湯被一些脾胃虛寒之人喝了舒服些。”溫明棠說道,“多些花樣,也好叫自己的嘴巴多嘗些不同的味道,不至於膩味。”
“倒也沒那麼快膩味,只是這等大鍋菜簡單歸簡單,卻叫我等做的有些乏了。”說到這裡,湯圓看了眼外頭坐在廊下陰涼處乘涼的關嫂子等人。
不是什麼人對這等簡單之事都覺得乏味的,也有覺得正好,如此……樂得個清閒的。
“他們道我等年輕人氣血足,有幹勁。”湯圓捂著嘴偷偷對溫明棠說道,“我等每日的勁頭好似確實是比關嫂子他們好不少呢!”
“人無再少年……”看著託著腮幫子在自己身旁打轉的湯圓,溫明棠想了想,說道,“有機會的話,確實當珍惜少年好時光,趁著氣血足、有幹勁時多幹些事的。”
她也好,湯圓他們也罷,此時都是年華大好,若只是每日如關嫂子他們那般樂得個清閒的話,確實妄對這般大好的年華了。
“要是有個屬於自己的食肆就好了。”溫明棠說道。
一旁的湯圓連連點頭:“自從那外帶檔口沒了之後,總感覺我等的日子雖照舊是過,卻終究好似缺了些什麼,似潭死水一般。少的不止是外賣檔口掙的銀錢,更是有種在那裡白白浪費光陰之感。”
“是啊!如此好時光,不做些事,委實是浪費了!”溫明棠點頭,摸了摸湯圓的腦袋,朝她比了個‘噓聲’的手勢,俏皮的眨了眨眼,說道,“我等自來想辦法。”
……
綠豆、百合、蓮子熬煮的解暑飲子早已常見的不能再常見了,不說手藝老道的老廚子了,就是那等剛入廚房的學徒,都不會熬壞了。
只是這等不容易熬壞的吃食,要做好也不容易,原因無他,實在是那味道品起來差別實在不大。
雖早知道那一碗端上來的解暑飲子不會同尋常食肆中的差太多,可入口之後品到那平平無奇的味道之後,男子還是下意識的搖了搖頭,將才喝了一口的綠豆百合蓮子湯放了下來,而後環顧起了自己所在的這座待客大堂。
比起那平平無奇的綠豆百合蓮子湯來,此時自己所在的這待客屋堂便了不得了,多少人想登這田家大門便是想上一輩子,也未必進得來,可謂真正的權貴之地。
便是自己……先時每回過來送東西也不曾被引到這座大堂中來,可這一次……想到前幾日同周夫子他們說的那些話,由此對田家這位口中的‘回去再想想’有了猜測,於是再一次登門,這次……便被直接引入這座正式的待客大堂了。
其實,這一番舉動已然證實了田家兄弟當年就已經看明白那些事了。還真是……好厲害的一雙眼啊!男人唏噓著,看了眼堂外,依舊沒見到入口處的來人,心裡忍不住再次犯起了嘀咕:也不知今日,他能不能見到那位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