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阿依著急,致遠連忙安慰說:“不一定就丟了。我已經派人去醫館裡找了。說不定落在醫館裡了。”
阿依凝神想了半晌,搖著頭說:“醫館門口,下車,沒有戴著。”
致遠挑眉:“在醫館門口下車時你看我就已經沒有戴著了嗎?”
阿依又仔細想了想,確定道:“沒有戴著。”
致遠有點失望:“那大概真的丟在河灘被人撿走了。”看著阿依比自己更失望難過的臉,致遠趕緊又說:“平時去河灘的人並不太多。大多是途徑河邊去西山上砍柴採藥的貧苦百姓。玉佩對他們來說,不能吃不能穿,沒有什麼用。如果他們撿了玉佩,多數是會拿到當鋪去換錢。我讓人最近多去當鋪走走,說不定就能找到了。”想了想,又說:“這樣的玉佩我還有,回頭我請嫂嫂再給打個穗子綴上,一起送給你。”
阿依盯著致遠看了一會兒,知道致遠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以為她是在為自己可惜那塊玉,忙搖頭道:“我不要。”
這天的練習進展的比第一次順利很多。對於不理解的地方,阿依敢於開口問出來。遇到不知道該怎麼問的地方,致遠也是極具耐心地等著阿依搜腸刮肚地尋找詞語來表達。偶爾因為過重的口音和錯用的語法鬧出笑話,致遠忍不住還是會笑,阿依卻並不像之前那樣覺得尷尬難堪,她會等致遠笑完,認真地問:“該怎麼說?”而致遠也會在笑完後非常認真地告訴阿依正確的說法。阿依覺得這樣的課上起來真是一舉兩得,即學了飛蝗石的技能,又加強了語言訓練。
“玉麗吐孜怎麼不來學了?”休息的時候,致遠突然想起今天似乎一下課玉麗吐孜就跑了,也不知道她急急匆匆地去了哪裡。
阿依用袖子擦著額角的汗,說:“她去找大少奶奶學纓穗了。”
“哦?”致遠挑了挑眉毛,“她不學飛蝗石,不幫你打兔子了?”
阿依濃密的睫毛垂下,淡淡地說:“她不想回去了。不回去,不打兔子。”
致遠感覺到了阿依話中的寂寥,小心地問:“那,你呢?你還想回去嗎?”
阿依沒有回答,她抬起眼眸,目光穿過後院的院牆,投向前面的國公府邸,說:“玉麗吐孜說,這裡能吃飽,有漂亮的衣服,有大房子。這些,以前,在鄯善,我們都沒有。”她頓了頓,微微蹙了眉,繼續說:“這些很好,但是,不是我們的。出去了,就沒有了。”
阿依的話很簡單,但致遠聽明白了她的顧慮。玉麗吐孜畢竟年紀小,只被眼前的富足生活迷住了雙眼,以為豐盛的食物、漂亮的衣服和寬敞的住所是平城和鄯善國小鎮的差別。而阿依卻明白,這樣的生活並不會是常態。她還不會使用“寄人籬下”這個詞,但她一定明白“寄人籬下”的意思。在國公府,她們能保證得到溫飽,但如果有一天要離開,在平城的街頭,和在鄯善國小鎮的街頭,流浪者的生活其實都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