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漠月

第84章 帕裡黛 - 3

“今天早上皇祖父傳我和父王進宮的時候,三位王叔和刑部範大人都已經在了。南安王叔說刑部抓到了殺死唐參的真兇,就是你說的那個譚林。刑部上奏說經過一夜的審訊,譚林已經招供,除夕前一天,有個叫陳達的人給了他一塊玉佩和十兩金子,指使他在除夕夜殺了唐參,再把玉佩留在現場。許諾事成之後再給他四十兩。而這個陳達正是東平王叔府上的人。據說是十多年前進的府,開始是個馬伕,後來因為養馬養得好,尤其是會照料名馬。幾經升遷,兩年前已經當上了王府的馭馬校尉,深受王叔器重。”

秋仁點著頭撿了一片肘花放進嘴裡,邊嚼邊嘟囔:“嗯,東平王的親信。東平王買兇殺人的罪名算是坐實了。”

“不是東平王。”致遠搖頭。

“你也這麼認為?”秋仁偏過頭看向致遠,“你們還真是親兄弟,你那個世子哥哥也不相信是東平王,說是證據太明顯了。”

“不僅如此,還因為嫁禍給我的手段非常粗糙,我很容易就能證明自己是被嫁禍,所以這件事的幕後主使的真正目標不是我,而是所有表面證據明確指向的那個人,也就是東平王。”

秋仁轉著眼珠想了一會兒,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又有些懷疑地看向致遠:“這彎彎繞繞的因果邏輯,是你這個直杆子腦袋想出來的?”

“不是我。”致遠坦白地擺手,“是阿依。”

“哈哈!果然是她!”

“阿依?哪個阿依?”拓跋濬不解地看看致遠又看看秋仁。

“殿下不知道?我來告訴您!”秋仁賊笑著搓了搓手,拖著椅子朝拓跋濬的方向挪了挪,傾過身子靠近拓跋濬道:“您還記得去年這小子從戰場回來,什麼賞賜也沒得反而被他老子揍得在床上趴了好些日子嗎?您知道是為什麼嗎?是因為他偷偷從西域帶了兩個絕色的姑娘回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致遠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秋仁一腳,“殿下,您別聽他胡謅。”

“我胡說什麼了?阿依,還有那個小姑娘,是你從西域帶來的吧?你老爹也是為了這事兒揍的你吧?那兩個姑娘長得是很美吧?”秋仁梗著脖子笑著懟了致遠一句。

致遠眨了眨眼睛,發現秋仁的話居然不太好反駁。他張了張嘴,強扭過話題說:“殿下繼續說,刑部查出了陳達以後,東平王怎麼說?”

拓跋濬笑覷了悻悻的秋仁一眼,拿起酒壺給大家又斟上一輪,回到正題上,道:“那我就接著講了。這件案子簡直是曲折離奇、波詭雲譎。兇手的口供指出東平王叔是幕後主使,東平王叔當然不認了!而且他的辯詞相當有力。只一句,就讓南安王叔和範子梁當場懵憧了。”他挑了挑眉,看向兩個好友,示意他們猜猜東平王是如何自證清白的。

致遠和秋仁對視一眼,各自又想了片刻,都搖了搖頭。

“東平王叔說,陳達的確是他府裡的馭馬校尉,也的確是頗得他信任。但是這個人十天前就死了。”

“死了?!”致遠和秋仁震驚地差點吧嘴裡的酒噴出來,放下酒杯,兩人面面相覷。好半天,秋仁才思索著提出:“十天前,就是臘月二十五,就死了?可譚林的供詞是說臘月二十九見的陳達。這怎麼可能呢?該不是東平王被逼急了信口胡說的吧?”

“不是胡說,陳達的死是有證人的,而這個證人誰都無法質疑。”他說到這裡雖然稍頓了頓,但顯然沒打算再讓聽眾們猜測,直接說下去:“我不是跟你們說過,臘月二十五那天,皇祖父詔我們去御馬苑看龜茲歲貢的寶馬嗎?”

尉遲秋仁翻著眼睛想了想,點頭道:“對,那天本來您答應陪我去楚伶館聽曲兒的,都到門口了被你家裡人叫回去了。”

致遠也想起那天的事兒,說:“你回來說東平王殿下帶去的馬倌不小心掛住一匹寶馬的馬鬃,轉身時扯傷了馬,被當場賜死了。”說到這裡忽然恍然大悟地問:“難道那個被杖殺的馬倌就是,就是陳達?”

拓跋濬饒有意味地點了點頭:“就是他。”

“這,這怎麼可能?”致遠瞪圓了眼睛,“難怪你說證明陳達已死的證人不容置疑,你們五位皇子皇孫,乃至陛下都是證人!”

“那倒是不一定。”似乎已經緩過神來的秋仁靠在椅背上,用指節篤篤敲著桌面,道:“殿下,您親眼看到陳達被打成肉餅了嗎?”

“這……”拓跋濬一愣,“這當然沒有。宮裡杖殺奴才都是拖到遠處去執行的,怎麼可能當著皇祖父的面行刑?”

“那就是咯!”秋仁眼睫一跳,“你們都只是看見東平王下令杖殺,誰也沒親眼看著陳達嚥氣,要是有人背地裡動點什麼手腳,只打了半死就說打死了,甚至隨便招呼幾棒子就說打死了,然後悄悄把名義上的屍體運出去藏起來,也不是不可能吧?就是宮裡的奴婢們被打死也不會真有人一路監督直到埋進土裡,更何況那只是東平王府帶來的人。我猜宮裡那些管事的內監們不會那麼勤勉謹慎。”

致遠難得地點頭贊成秋仁的推測,陳達是詐死的確可以解釋為什麼臘月二十九譚林會見到陳達。“那幫助陳達詐死的人又是誰呢?這個人應該就是佈局的人吧!”

“查那天負責行刑的內監!”尉遲秋仁出主意。

“查了,曹公公親自去查的。”拓跋濬的表情有些奇怪,“一查才知道,當天負責行刑的內監今天早上在自己屋子裡吊死了。”

“又死一個?”致遠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了。他想起從大漠回來的路上,致寧跟他說的話。“皇室內部紛爭從來都是血雨腥風。于闐國是這樣,咱們大魏也免不了俗。”他不由地看向秋仁,卻意外地沒有在秋仁臉上看到和他一樣的沉重震驚,反而在他微微勾起的嘴角邊看到了習以為常和輕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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