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皚指著雪白的裙襬上一團淺褐色的水漬,道:“只是因為髒汙了衣裙。請您稍安,皚皚去更衣,即刻便回來。”
譚林不以為然地冷哼了一聲,道:“不過是髒了裙子,有什麼關係?”他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啪地一聲拍在几案上,道:“你拿去買十條這樣的裙子。”
皚皚的眉角微不可見地一跳。她看了一眼案上的銀錠子,吃吃地笑道:“譚大爺誤會了。皚皚怎麼會是心疼這條裙子?只是難得伺候譚大爺,實在不願意自己儀容不整。”
譚林的眉頭這才略鬆了些,語氣也溫和了許多。
“這不妨事,我不在意,你也不用麻煩。”他向後仰躺在軟墊上,拍了拍自己的左肩,道:“早就聽說皚皚姑娘推拿的手法極好,來,替我揉揉肩膀。”
皚皚於是不再推辭,輕輕地挪到譚林身側,替他按摩肩膀。她的手指纖細柔軟,但指尖的力道卻十分充盈,一下一下地按在譚林肩膀的穴位上,譚林那半邊痠痛了一天的肩膀,很快就覺得鬆快了許多。他舒服地倚躺著,身體裡南極冰丹的藥效還沒有完全散去,鼻尖又縈繞著皚皚身上隱約散發出地若有若無的體香,只覺得無比閒適舒服。眼皮一搭一搭地幾乎就要睡著。
皚皚邊按邊道:“您的肩膀有些拉傷了,僅靠今天推拿一次是不夠的。至少也要推拿個三五次才行。”
譚林半闔著眼皮,呢喃道:“好!從明天起,我日日都來。”
皚皚手上未停,目光卻是微微一滯,想了想,終於還是忍不住問:“譚大爺最近是發財了嗎?”
譚林嘿嘿一笑,十分得意地說:“可不是?如今我有錢了,天天都來皚皚姑娘你這裡吸食南極冰丹根本就不算什麼了!”
“哦?”皚皚好奇地問:“譚大爺的生財之道可否說給皚皚聽聽?讓皚皚學了,也好多賺些體己銀子。”
譚林抬起一邊的眼皮看了皚皚一眼,嘴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他翻了個身,伸手握住皚皚正在為他按摩的手,又指了指桌案上的銀錠子,道:“你只管好好伺候本大爺,就是你的生財之道了。”
皚皚暗自撇了撇嘴,想了想,俯下身子,貼在譚林耳邊道:“譚大爺,您若當真天天都來光顧,皚皚請您享用一顆比南極冰丹更好的丹藥,可好?”
“比南極冰丹還好?”譚林渙散的眸光終於又重新聚攏,他抬頭盯著皚皚近在咫尺的容顏,問道:“還有比南極冰丹更好的丹藥?我怎麼從沒聽說過?多少銀子一顆?快,快給我拿一顆來!”
皚皚不動聲色地抽出手來,安撫地拍了拍譚林的肩膀。緩緩地坐起身子,用手指輕輕豎在唇邊,做出神秘的神色,輕聲道:“這個丹藥是皚皚從一本古書中尋得的配方,因為材料難得、炮製手法極其複雜,因此產量極少,從不出售。這是皚皚壓箱底的好東西,皚皚是覺得和譚大爺投緣,因此願意贈送給您。譚大爺您悄悄地服用了,可千萬不可告訴別人啊!”
“好好!我不說!”聽說有比南極冰丹更好的丹藥,還是免費贈送的,譚林哪裡還在榻上躺得住,早就坐起了身子,湊到皚皚身邊,像是乞食的流浪狗一般,百般討好,只恨身後沒有一條尾巴,不能搖上一搖。
皚皚不緊不慢地把手伸進袖子裡,須臾,摸出一粒淺藍色的珠子。這粒珠子只有南極冰丹的三分之一大,然而它所發出的幽藍色光芒,卻讓譚林一看,就相信這是一顆無與倫比的極品。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珠子,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口水順著嘴角的縫隙流了出來。
皚皚倒是也乾脆,並沒有拿著珠子繼續引誘譚林,而是在他垂涎之時,利索地把手裡的藍色珠子塞進了譚林的嘴巴。用一種幾近魅惑的聲音在譚林耳畔輕語道:“這叫冷翠,和尋常的冰丹雪丹不同,以手掌的溫度很難霧化,需含服。”
皚皚的話還沒說完,譚林的神色已經大變,顯然是冷萃已經在他的嘴裡發生了作用。看著他如痴如醉地躺倒在榻上,臉上喜悅陶醉的表情一點點地加深、擴大,皚皚的唇邊勾起一絲難以覺察的冷笑。
“那麼,告訴我,你是怎麼賺了這麼多錢?”
夜裡不知何時靜悄悄地下起了雪,天明時分,京城已經被皚皚白雪覆蓋。整個京城都還沉浸在新年的祥和氣氛中,平時天不亮就已經熙攘忙碌的街道,這天直到辰時仍是安安靜靜。道路上的雪蓋彷彿一條雪白的絹帛,縱橫交錯地纏繞著整座城池。唯有成周公爵府門前的雪地上,現出一條長長的馬蹄印,通向南城門。不知一騎是什麼時候出門的,雪帛上的馬蹄痕已被簌簌飄落的新雪掩蓋了一半,遠遠望去,彷彿素錦上的暗紋花樣,若隱若現。
天亮後,阿依帶著揹著大包小包的穀雨,跟著萬度歸進了刑部。
範子梁給致遠安排的屋子位於刑部一個相當僻靜的院子裡。屋子四周都有人守衛,早晚輪班,一刻不漏。屋子雖然不大,不過一應傢俱用品都還算是齊備。萬度歸一行三人到時,萬致遠已經起床。屋子正中的桌案上放著早飯,致遠坐在案旁,手裡握著一支筷子,正望著桌上的早飯發呆。也不知他全神貫注地在想些什麼,連萬度歸進屋,他都沒有注意。
萬度歸輕咳了一聲,問:“怎麼?刑部的飯食吃不慣?”
聽到父親的聲音,致遠陡然驚醒,連忙站起身來行禮。
萬度歸在墊子上坐下,示意兒子也坐下,他看了看案上的早飯,道:“嗯,羊肉包子、蜜棗晉糕、黃米粥。”他伸手摸了摸粥碗壁,仍然溫熱,“這裡的伙食倒還還不錯。”
致遠從盤子裡拿了一個包子,也沒急著往嘴裡塞,只說:“陛下畢竟只是讓我協助調查,並沒有定罪。刑部自然不敢苛待。我只是因為在想事情,沒顧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