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參原本覺得阿依這條路是不需要擔心的,可聽了這個回報,他有些不淡定了。尤其是當他偶一抬頭,居然看見阿依手裡抱著一大捧艾草若無其事地從長街另一頭走過來時,他呆住了。轎子從藥鋪出來出了東城門,現在阿依出現在這裡,那轎子裡的是誰?
反覆琢磨了兩遍,唐參命令手下的小軍官道:“帶上二十個人,往東追!”
“那……南城門那邊的宅子怎麼辦?還查嗎?”跟蹤葉城恭的軍士不解地問。
唐參一面凝神思考著,一面將手指關節捏得咯咯直響。他否定了自己剛才的判斷,不再認為葉城恭押運的貨車具有最大的嫌疑了。很明顯,這是國公府設的一個局,三路人馬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目的就是讓他無從判斷無從選擇。現在已經回來了兩路,都有協帶私逃的嫌疑,相信第三路也不會平靜。現在想來,尚且沒有訊息回來的第三路,是他曾經親自檢查過的。雖然當時沒有在車上找到曇曜,但玉麗吐孜的表情變化卻是他親眼所見。即使沒有當場在車上找到曇曜,那輛車的嫌疑也絕對不能被排除。再多想想,南門和東門都比西門遠,訊息卻都先於西門傳來,焉知這不是國公府有意為之,希望用前兩路的訊息先入為主地吸引他的注意力和人手,好讓往西門去的馬車順利逃脫?
想到這裡,他吩咐跟蹤葉城恭的軍士道:“你再去點二十個人,去南城邊的宅子搜。”
“是!”
看著自己的手下兵分兩路一東一南跑去行動,唐參靠在國公府的圍牆上冷笑出聲。這點小伎倆就想矇住他,國公府也未免太自大了些。
“唐統領!”果然,只過了不到半刻鐘,跟蹤玉麗吐孜的馬車的參軍也回來了。他一路急奔而來,稟報道:“馬車進了醫館後院後很快就出來了,但並沒有回來,而是徑直向西,出了西門。”
“馬車也出城了?”唐參雖然已經有了預期,但聽到這個訊息還是不免覺得驚詫:“城防軍上車檢查了嗎?”
“沒有!”回報的軍士道,“城門守衛見是國公府的車,只大概問了幾句,就放行了。馬車一出城門就開始疾馳,屬下等立刻向城門軍借了幾匹馬去追,追上時馬車停在鄰近密林的路邊,車上沒有人。兄弟們已經進密林去搜了,屬下見天色已晚,怕是深夜搜尋人手不足,特地回來向統領稟報,看是否需要加派人手。”
“你確定我們要追的人逃進了密林?”
軍士雙手呈上一堆物事,道:“這是屬下在路邊的馬車上找到的。密林邊緣的草木有新被壓折的痕跡,草葉上還有一些新鮮的血跡;再加上車上遺留的這些東西,屬下判斷,人應該確實是逃進密林去了。”
唐參伸手接過,是一頂花白的假髮和一套男人的衣服。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這套衣服似乎是當時坐在馬車上那位大夫穿的。他心裡重重一震,一開始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躺著的那個病人身上,並沒有太多關注坐著的大夫。後來大夫用銀簪為病人刺激穴位抑制他抽搐,頭髮就披散了下來遮住了一半面容,加上放下車簾後車中光線昏暗……他狠狠地一拳捶在國公府的院牆上,好一個障眼法!怪不得他檢視車廂裡面的時候那個小姑娘那麼緊張,原來並不是擔心他在車廂裡找到藏人的暗格,而是怕他發現那個大夫其實就是那個老和尚!
“集合所有人,去密林!”
圍在國公府周圍的火把迅速地匯成一隊向西而去。隨著火把一個個地撤走,夜的羽翼緩緩地將這暗流湧動了整整一天的國公府帶入了寧靜。
一頂青布小轎無聲無息地從國公府的後門出來,消失在寧靜的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