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他聽楊猛一張口,便是邀他從樓梯步行上去,心裡頓時猜到,己方這次原本想壯大聲勢的舉動,在楊猛的眼裡看來,恐怕有些過於高調了……
“大家都分散些,依照秩序從樓梯步行上去,電梯的空間狹窄,便留給其他需要的朋友吧!”
楊猛聽著黃三祥的聲音和風細雨,看著對面洪門眾人卻是面色一凜,心裡頓時對他高開了三分,而兩人對視了一眼後,不覺都猜出了對方的心思,這才齊聲笑了起來……
“黃老,請!”
“楊大家,請!”
兩人拾階而上,周圍人來人往,自然不會說什麼敏感的話題。
只是,從兩人初見的第一眼開始,彼此的言行舉止,神態動作,便都已成為考察彼此的因素,故而也由不得二人不上心……
“楊某一介武夫,當不得什麼大家之稱,從孫、黃兩位大兄的關係來論,黃老叫我一聲老弟足矣!”
楊猛腳下不停,卻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見黃三祥聞言微微點了點頭,頓時猜到此人城府怕是比眼見更深……
“早聽黃行老弟說過,他有一個過命交情的小兄弟,那黃某便託大稱你一聲老弟,你也不要再稱我黃老,太生份,叫我一聲老哥即可!”
兩人邊說邊走,兩方跟隨之人自然清楚他們的意思,於是眾人便呼啦一下,從紅樓一層的大堂撤出,然後十分規矩的各走一邊,跟在二人的身後,讓開樓梯的中央,從兩邊紛紛拾階而上……
王亞樵早已獨當一面,在囑咐眾人散開的同時,又多使了一個眼色……
而他手下這幫特工,都是人精裡的人精,看到這個狀況,紛紛調頭或是搶先上行,轉瞬之間就融入沿著樓梯上上下下的人流裡面,好似一捧清水,在半空散開落在沙漠上的時候,就已經再找不到任何水漬……
“嘖嘖,我在美洲的時候,就聽聞老弟執掌的中情局,麾下皆為古之專諸、蓋聶國士,今日得見,才知聞名不如見面,想想我等來時的高調,實在有些慚愧……”
黃三祥從王亞樵和青鳥的步履神態中,就看出這批年輕人,都不是尋常的武夫,眼見著同樣擁著楊猛而來的一隊人,轉眼融入紅樓往來的人流中,心裡不覺暗自有些心驚不已……
“我等華僑身在海外,時常受那些鬼佬欺凌和掠奪,雖然不得不抱團取暖,卻仍是受害者眾多,若是有老弟麾下這般精銳,想來自保定然無虞!”
“老哥是自家人,若是看我手下這些人還算堪用,等此次會面之後,我便派出兩個親傳弟子,帶上一隊精銳教官,隨老哥哥一同返回美國或是南洋,替咱們的海外華僑,訓練出些精銳虎賁,免得受那些南洋土著和西洋鬼佬的惡氣……”
黃三祥此行,本就是要刻意交好楊猛,聽聞楊猛主動提出派出親傳弟子帶隊幫助訓練海外華僑,心裡頓時如沐春風,愈發覺得楊猛行事,頗有古人豪俠之風……
“哈哈,那我可不跟老弟客氣了,待到海外華僑受訓幾年,必然會有無數愛國青年,回鄉反哺祖國!”
兩人說到這裡,頓時清楚對方皆非常人,且留下的第一印象都還不錯,便對視一笑之後,再不多言,直至走到頂層前段……
“先生您回來了,各位貴客請!”
把守的紅樓高手,早就得了青衣的親口囑咐,遠遠見到楊猛等人上來,便讓頂層的專人提前列好隊伍,等到楊猛兩人踏上頂層樓梯時,這才齊刷刷的躬身為禮……
“歡迎貴賓光臨!”
頂層的專人,以青衣的大丫鬟宛燭為首,個個都是年輕貌美,身材火辣,經過多年專業培訓,又在楊猛的提點下,衣著皆是透而不露,神態嫵媚而不騷,這集體一個躬身唱禮,便足以讓大多數男人神魂授予……
洪門其餘兩位二路元帥,還有五大堂口高層,都算得上久經江湖的豪客,此刻見狀,也不禁在心裡暗自咋舌……
“這頂級身段和相貌的揚州瘦馬,在這紅樓頂層的萬花廳裡,卻只能用做迎賓,早就聽聞紅樓乃當世第一銷金窟,今日一見,才知何謂豪奢,嘖嘖可嘆半生蹉跎,皆浪費在庸脂俗粉上了……”
迎賓之人看起來四十多歲,可楊猛卻從他的步伐與骨架中,看到了一股圓融的丹勁力場,頓時對青衣的安排滿意的點了點頭……
“紅樓乃是內子掌控之地,諸位來此,便當時回家一般,無需諸多顧忌,請!”
楊猛看著樓梯兩側,一路佈置下來的鮮花蜀錦,心裡對青衣的安排頗為自得,以主人的身份坐在主位上,看著王亞樵和青鳥以弟子的身份,在萬花廳的門口迎著上樓的諸人……
“美國致公堂二路元帥黃三祥請上座!”
“廣府天寶山勇義堂二路元帥韓慕仙請上座!”
“湖北大洪山忠義堂二路元帥田勇請上座!”
洪門三山五老在門口站定,依照洪門的階次走進花廳,身後隨侍山門弟子或是堂內精銳先行一步,將各自代表的堂口寫於拜帖之上,隨著禮單一同遞給了王亞樵或是青鳥……
兩人接過拜帖,輪流高聲唱喏,待到此時,楊猛才知道這五老來自哪個堂口……
“洪門五老,聖賢二爺——大聖劈掛門趙廣平、金鳳四姐——詠春派嚴秋雅、桓侯、紅旗五哥——少林寺李正東,披紅——七福門陳港生,插花——七福門洪家寶,請上座!”
八位洪門高層被引上座位,並未急於落座,反而齊齊雙手抱拳,依照各自身份掛牌號,分別將四指或三指擺在身前,依照洪門三把半香(崇禎殉難日紀念3月19)的手勢,對著楊猛高聲唱起了腰憑詩……
“你我腰憑大不同,老母賜我傍身中,
上繡五龍扶真主,下繡彪壽合和同。”
楊猛聞言,也是面色肅然的站起身來,讓王亞樵等人為三山五老奉上美酒,然後這才四指朝前、雙手抱拳。
依照洪門的規矩,楊猛為總壇的雙花紅棍,在門中又被稱為六哥,其腰憑掛牌號便應該是四二六,接著腰憑詩唱起八仙詩來……
“採和花籃聚百花,百花釀得義酒香,
飲罷此杯同生死,共赴蓬萊斬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