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三祥三位二路元帥齊聲高喝,隨後拍手抱拳,轉向了此行的五老之一……
“有請盟證請託,洪門桓侯,外八堂紅旗五哥——李正東,遞交布票盟書!”
李正東的個子不高,相貌卻是儀表堂堂,身材看起來並不壯碩,卻是一身肌肉虯結,筋骨挺直,雙手上青筋暴起,筋肉絲絲縷縷如同雕琢,一看就是善於實戰的拳術宗師。
在聽到三位二路元帥放話,李正東連忙雙臂一震,將兩邊的衣襟豁然掙開,然後緩緩張開雙臂,對著身後的弟子高喝了一聲……
“卸刀山,送盟書,贈金甲,請法刀,立規矩!”
“喏!”
李正東外面穿的一身黑衣,在他這雙臂揮舞震盪之下,瞬間被撕開,彷彿黑雲朵朵,一塊塊的布片飄散半空……
“這是……”
李正東撕開黑衣,內裡穿著的衣服,卻是一件金蠶絲制就的金色綿甲……
金色綿甲精緻巧妙,上分肩甲、胸甲、臂甲與裙甲,金色的蠶絲上繡滿了赤色隸書,若是仔細檢視上面的內容,便可看出繡的正是洪門三十六戒誓約……
金色的綿甲外面,還層層纏繞著六根紅繩,每根紅繩的上面,都繫著一柄森寒鋒銳的洪門法刀。
這法刀刀長九寸九分,取烏茲鋼通體打造而成,刀型分別應了寬、窄、扁、圓、平、錐,可謂是削鐵如泥。
六柄法刀皆是鋒芒畢露,偏偏又都裸刀無鞘,只以紅繩系之,牢牢的綁在李正東的身上,分別定在心、肝、脾、肺、腎表,最後一柄甚至則刀尖朝上,直直的豎立在李正東的喉嚨下方。
這種編繩系刀之法,其中蘊含的風險極高,稍有不慎,便會引刀成恨,非武藝超絕之人不敢為之,哪怕楊猛也沒有見過如此場面,而三山五老卻是面色肅然。
“楊聖,此便是洪門引刀授戒之儀,非開山立堂等重大典儀,絕不會輕易示出,既象徵著我洪門三十六戒神聖不可侵犯,亦隱喻著戒律森然,縱然有百千刀斧加身,亦牢不可破,縱然身死也要衛道……”
黃三祥面對楊猛,點破了這個儀式的象徵意義,同時他雖然沒有說,但雙方心裡都很清楚,這個兇險至極的儀式中,其實還藏著另外的一層含義……
洪門總壇以此秘儀,相當於將開山、設香堂、受戒和持戒的權柄,當著眾人的面,公開授予楊猛的手上,示意著洪門光明磊落,絕不含糊……
楊猛接下法刀,便等若成為洪門第六位諸侯,有權於洪門總壇之下另立一房,在上海灘自己開府建牙,分授山堂、香堂和權柄,招錄門人弟子拜入洪門正式名冊……
三山五老不遠千里,一路皆是風塵僕僕,可李正東卻一直嚴守秘密,六柄法刀沒有一柄動搖或離身,除了刀尖入體的巨大風險之外,也證明了他身上藏著的盟書,是嚴格遵循了洪門秘儀,在楊猛開啟之前,其中契約不會有任何人能夠一見……
這也意味著,若是法刀離身,哪怕李正東是位高權重的紅旗五哥,負責指揮洪門對外戰爭以及簽訂盟約,他也必須自裁當場以謝罪。
“楊猛在此,謝過紅旗五哥,五哥辛苦!”
楊猛神色肅然,對著李正東雙手抱拳為禮,既感謝他一路守護秘儀的忠肝義膽,又尊他千里奔赴上海,日夜刀不離身的辛苦與危險……
李正東身後的弟子,皆為禮堂精銳,對如何快速取下法刀,解開金色綿甲自是輕車熟路,只見其中一個銀鳳弟子站出,將一手探入紅繩深處,略微扭動翻滾了幾次後,便拽著繩頭向下輕輕一薅……
崩崩崩……
紅繩節節散開,六柄法刀一一落下,六名護劍堂的男弟子則單膝跪地,無視法刀上閃爍的鋒芒,空手將其一一接下,在這種儀式之上,哪怕手掌被刀鋒割破甚至穿透,他們也要任由鮮血滴落,不可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或動搖……
這才是洪門號令天下的根本,也為眾人展示了何為規矩森然。
這時,站在李正東身後的四姐嚴秋雅上前一步,將李正東身上的綿甲卸下,雙頭奉過頭頂,“洪門金鳳,有請上海山龍頭大爺楊猛受戒!”
“有勞四姐,請!”
紅門金鳳,江湖人人稱其為四姐。
看似不在內八堂堂主之列,然而卻負責統轄洪門所有銀鳳,也就是女性弟子,可謂是位卑權重的隱形大佬,由她來為楊猛披甲持戒,無論如何,洪門總壇今日這面子算是給足了楊猛……
“謝過四姐!”
楊猛走出座位,同樣雙手高舉過頭,莊重的將金色綿甲接了過來,然後在金鳳四姐的幫助下,當著所有人的面,正式將洪門三十六戒穿在了身上……
“好!”
廣府天寶山勇義堂二路元帥韓慕仙此時上前一步,對著洪門眾人以及周圍觀禮的楊門弟子高喝了一聲,“披紅!”
洪門披紅,乃是當家三爺桓候的副手,在洪門中除了充當重大典禮的司儀,在所有山堂裡面,還負責著門中錢糧的收支管理……
故而,陳港生雖然不是內外堂主,可稱得上也是位高權重的迭宿,以他為楊猛披紅,既符合典儀的規矩,也象徵著洪門總壇對楊猛的尊重,他山堂的財務錢糧皆由他自行調配……
陳港生向前兩步,身後的管堂弟子則手捧托盤單膝跪地,高高舉過了頭頂,口中低喝了一聲,“起紅!”
托盤裡,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大紅綢緞,靜靜的擺在上面……
“一披糧道通四海,二披財源聚堂前,三披忠義擔千斤!”
陳港生頭也不回,只將單手向後一按,抓起大紅綢緞甩向楊猛,綢緞劃過半空,其色赤紅如色,在落在楊猛肩頭的同時,陳港生一邊高聲唱和,一邊雙手翻飛……
大紅綢緞在楊猛雙肩接連披過,隨後被陳港生上手穿插編成了一朵斗大的牡丹紅花,掛在楊猛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