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找個由頭,說你爐子不合規,就能讓你關門大吉!誰敢跟他對著幹?”
原來如此,官商勾結,難怪如此霸道。
秦錚算是明白了,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商業競爭。
如果自己冒然開了工坊。
恐怕等不到第一爐鐵水出爐,衙門的封條就先貼到門上了。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另一個酒桌的談話飄了過來。
說話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者,似乎喝得有些高了。
“要說打鐵的手藝,青石鎮這地界,誰比得上王家?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秦錚神色一動,順著對方的話說道。
“王家鐵鋪?”
“是鎮東頭那個早就關了門的鋪子嗎?”
“可不就是!”
老者一拍大腿。
“想當年,王老鐵匠一把錘子,打出來的菜刀能吹毛斷髮,鋤頭能刨開山石!張胖子剛開鋪那會兒,給他提鞋都不配!”
“那後來怎麼……”
“還能怎麼?”
老者滿臉不屑:“技不如人,就玩陰的唄!張胖子見自己貨色不行,賣不過王家,就讓他那衙門裡的親戚出手,隨便安了個私採礦石,違規冶煉的罪名,直接把王家鐵鋪給查封了!一家老小,生計都斷了!”
周圍一片唏噓。
“這還不算完!”
老者喝了口酒,越說越來勁。
“最噁心的是,封了人家鋪子,張胖子居然還舔著臉,想請王老鐵匠去他鋪子裡當大匠!你說賤不賤?”
酒館裡響起一陣大笑聲。
秦錚卻沒有跟著他們笑,反而是開始琢磨了。
王家鐵匠被張胖子用手段搞垮,還當面受辱,這仇可結大了!
而且,這可不就是他最需要的人嗎?
敵人的敵人,就是最可靠的朋友。
秦錚放下幾枚銅錢,起身走出了酒館。
張胖子這種人,就是地頭蛇。
想在青石鎮跟他掰手腕,光有錢有技術沒用,還得有讓他不敢輕易下嘴的實力。
下河村那幫子村民,就是自己的第一份實力。
夕陽西沉,天色漸暗。
秦錚腳步不停,很快就看到一處破敗的院子。
院牆塌了半邊,露出裡面熄了火的爐子和鐵砧。
幾件殘破的工具散落在地。
一個身影正枯坐在院內的石墩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那人顯然也注意到了門口的秦錚,動作停頓了一下。
秦錚一身乾淨的細棉布衣衫,跟這破敗院落格格不入。
王安全打量著他,心裡犯起了嘀咕。
這人誰啊?
衙門的人,可沒有那股子官差的橫勁。
張胖子的狗腿子?也不像,沒那麼猥瑣。
自從鋪子被封,除了看笑話的街坊,就再沒人登過他家的門了。
秦錚站在門口,並未貿然闖入,只是衝院裡揚了揚下巴。
“請問,這裡可是王鐵匠家?”
那漢子緩緩抬起頭,一雙佈滿血絲的渾濁眼珠上下打量著秦錚,目光像刀子,要把他衣衫上的每個褶皺都刮一遍。
他吐出一口嗆人的濃煙,煙霧繚繞中,沙啞地開口:“我就是。你找我幹啥?”
這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又幹又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