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凝固。
正在喝薑湯的漢子們一下全都站了起來。
“什麼人!”
秦虎一個箭步上前,腰間的刀柄已經握在手裡。
“別動。”
秦錚抬手,攔住了正要上前的秦虎,他認出了那張慘白又熟悉的面孔。
“元生?”
來人正是陳元生,他抬起頭,嘴唇哆嗦著,雨水和泥水混雜在一起,順著他毫無血色的臉頰往下流。
“老爺……”
他大口喘著氣,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
“出……出大事了!”
“慢慢說,別急。”
陳元生撐著地,終於緩過一口氣,聲音尖銳而恐懼。
“水!清河的水……漲瘋了!河灘全淹了!”
這個訊息讓洞內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秦虎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秦錚的眉頭卻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對,如果只是清河水位上漲,陳元生不至於嚇成這樣。
果然陳元生接下來的話,像一塊巨石砸入深潭,激起滔天巨浪。
“不止是咱們這兒!是臨縣!臨縣決堤了!整個縣城都快泡在水裡了!”
“現在……現在好多難民,數不清的難民,都從臨縣逃了出來,正朝著咱們河間縣來!”
“上河村、下河村就在兩縣交界處!他們很快就到了!”
難民兩個字,像一道催命符,讓溶洞內剛剛升起的暖意瞬間被抽空。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每個人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剛剛還因為保住火藥而慶幸的漢子們,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取而代代的是一種更深的恐懼。
天災,尚可躲避。
人禍,無處可逃!
“老爺,這幫流民就是禍害!不能讓他們過來!”
秦虎的眼神瞬間變得狠厲,手緊緊攥著刀柄,骨節發白。
“餓瘋了的流民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咱們這點人,還有村裡的婦孺,根本擋不住!”
洞內響起一陣不安的騷動,竊竊私語聲四起。
“是啊,難民來了,咱們的糧食怎麼辦?”
“他們會搶東西的!”
陳元生聽到這些話,臉上滿是錯愕和不解。
他只是個童生,看到的是無數流離失所的可憐人,他急忙辯解。
“不……他們只是想活命啊!我們……”
秦錚卻彷彿沒聽到任何人的話。
他的目光穿過洞口,投向那片被狂風暴雨籠罩的黑暗。
洪水,果然還是來了。
秦錚的瞳孔微微收縮。
但人禍未必不能變成機遇。
芸娘準備的那些防汛物資,在滔天洪災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
可如果加上幾百上千個為了活命、可以付出一切代價的難民呢。
“秦龍!”
秦錚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一直沉默站在他身後的秦龍立刻上前一步。
“老爺。”
秦錚的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最後落在秦龍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傳我命令,赤地山所有礦工,無論男女,立刻全部集結!”
“帶上所有能用的工具,鐵鍬、鋤頭、揹簍,所有!”
“跟我去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