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進廚房。鍾玲先將那隻特意買來的清遠雞仔細清洗乾淨,整隻放進寬口的砂鍋裡。
“鍾醫生,”張春耕的聲音打破了廚房的寧靜,他一邊淘米,一邊小心地開口,“其實……凡哥他下午一直心神不寧,在院子裡走來走去,時不時就朝大門那邊望。他嘴上沒說,但我們都知道,他是在擔心你。”
他頓了頓,“可我們又不能隨便外出,凡哥都已做了決定,如果夜幕降臨,你還沒有回來,就要趁著夜色的掩護,分頭去找你。”
鍾玲手上的動作停頓了片刻,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凡哥這個人,”張春耕嘆了口氣,聲音沉沉,“對仗勢欺人的江湖人狠辣無情,可對弱小卻格外照顧,就像對待自己的家人,許多麻煩,都是因與他毫無關係的人而起。”
砂鍋裡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鍾玲彷彿蔣凡喝了這飽含心意的雞湯,就能立刻生龍活虎一般,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愧疚才稍稍平復。
廚房裡瀰漫開食材的清香。她將幾塊牛排放進平底鍋煎著,滋滋作響的油花聲中,她才側頭看向正在淘米的張春耕,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放鬆的調侃:“‘活閻王’,米淘好了就煮點白粥,清淡點好。”
張春耕愕然抬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鍾醫生,你……你從哪兒聽來我這個‘綽號’的?”
這外號在道上如雷貫耳,帶著血腥氣,驟然從這位氣質清冷的醫生口中吐出,顯得格外突兀。
“你猜?”鍾玲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清亮的眼眸帶著洞察一切的瞭然。
她一邊給牛排翻面,一邊如數家珍般繼續說道:“我不但知道你這個外號,還知道你們是‘五虎上將’,隨便拎一個出去,都是能獨當一面、響噹噹的好漢。”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哦,不對,現在該是‘六虎’了?聽說還有個叫‘黃牛’的兄弟,為了給身邊人爭取脫身的機會,一個人硬生生扛住了一個村子的家族勢力圍觀,這份膽魄和義氣,真是……”她語氣裡帶著真誠的讚歎。
“他叫‘黑牛’,”張春耕糾正道,又開始講述起黑牛在赤嶺受傷的經過。
鍾玲靜靜地聽著,鍋裡的牛排香氣四溢。待張春耕講完,她才關了火,將牛排盛出,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眼神帶著探究:“你把身邊的兄弟都誇成了一朵朵花兒,怎麼不說說你自己那些‘豐功偉績’呢?”
張春耕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上的水珠,避開她的目光,聲音帶著慣有的憨厚和刻意壓低的謙虛:“我就跟在凡哥後面跑跑腿,真沒啥好說的。”
“鼎鼎大名的‘活閻王’,那些跺跺腳地皮都要抖三抖的江湖大佬,見了都得禮讓三分的人物,在我這裡倒謙虛起來?”
鍾玲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檯面,目光銳利地鎖定張春耕,一件件丟擲她所知的資訊:“兩天前,厚街局子那個代理隊長,姓方對吧?你徒手就卸了他的配槍,還順手摺了他一條胳膊……”
張春耕臉上的憨厚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看穿的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凜然。他完全沒想到,自己這些沾著血火氣息的“戰績”,竟被眼前這位看似與江湖毫不相干的女醫生一一道出。
鍾玲看到張春耕眼中難以掩飾的驚異,唇角勾起一抹了然於心的弧度,繼續丟擲一個更具分量的名字:“還有一個‘奪命判官’,他與你堪稱躺在床上那位‘瘋子’的左膀右臂,我說得沒錯吧?”
她特意用了蔣凡在外的渾號,語氣平淡,卻精準地戳中了核心。
張春耕深吸一口氣,心頭最後那點僥倖也消散了。他定了定神,語氣變得鄭重而坦誠,帶著對兄弟的敬重:“你說的是文龍哥。他是英子姐的男朋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聲音低沉卻清晰,“文龍哥為人極重情義,智勇雙全。凡哥不在的時候,遇到扎手的大場面,兄弟們都聽他排程安排,他也無愧於這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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