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日三夜,鐵鏈燒成通紅,炙烤著他的肉身,等一切平復下來時,他身上的傷深可見骨啊……”
說到這裡,趙伯忍不住紅了眼:“我抱著癱軟的少主痛哭,可少主卻無力地寬慰我:不必擔心,我早就疼習慣了……那時少主還不到九歲,誰家九歲的孩子能疼習慣啊!”
明舒心如刀絞,腦中盡是年幼的傅直潯被幽冥之火摧殘的畫面,眼淚無聲落下。
趙伯擦著眼淚,吸了吸鼻子:“等我做出‘神芝丸’,少爺年歲漸長,體內幽冥之火不再密集發作後,我們便去了西北。”
“當時老定遠侯三子傅言仁和獨子在兩國衝突裡戰死,少爺便想辦法成為傅家三少爺,紮根西北,一點點培植和建立起自己的勢力……”
趙伯絮絮說著傅直潯十歲以後的經歷,明舒也終於明白,為何傅直潯會有這麼龐大的勢力,他真的是千百年都難出一個的奇才啊!
再結合小說中各個人物的結局,明舒也懂了傅直潯的目的:他要覆滅東晟。
當年文宣帝和元昭帝是如何火拼,牽連他的族人和母親慘死,他便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他操控著這偌大的天下,讓豐家皇族的人內鬥,一直鬥到東晟消亡為止。
明舒不曾經歷過傅直潯這些年遭受的苦難,沒有資格評價他這麼做是對還是錯。
但是,從她選擇跟傅直潯在一起開始,便決定與他共同面對一切,榮辱與共。
所以,只要他開口,她會毫不猶豫地相助他。
可她更清楚,傅直潯不會開這個口。
他連殺文宣帝都不願她動手。
他不想她沾染血腥。
殺戮,他來承擔。
而她,永遠是行走於陰陽之間,消弭恩怨、行善事結善果的風水師。
這人……真是不知如何說他。
明舒的心中又酸又澀又苦,可就在這複雜的情緒裡,又有如蜜糖一般的甜。
“趙伯,現在傅直潯的身體如何?最後一顆神芝丸給了我,如果他再發作,那該怎麼辦?”相比復仇,明舒更在乎這些。
從前,傅直潯的房間跟冰窟一樣,那是神芝丸壓制了他體內的幽冥之火。
可如今他們住一個屋,地龍都用不上,他就是火盆。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體內的幽冥之火已經失了控?
一想到這些,明舒心中生出恐懼之意。
趙伯正要開口,門外傳來傅直潯的聲音:“音音。”
明舒心一緊,當即起身開啟了門。
寒風之中,傅直潯著一身單薄錦衣,大氅都未穿,玉白的臉上帶著倦意,眼中盡是血絲。
那個被飽受幽冥之火的苦,卻說“疼習慣了”的孩子,莫名與眼前高挺男子重合在了一起。
明舒倏地紅了眼。
傅直潯眉頭微蹙,沉沉的目光不由朝她身後的趙伯看去。
明舒問他:“吃了飯沒?”
傅直潯微微一怔,明舒便知道了:從入宮到此刻,他定然滴水未進。
趙伯說過,年幼時他見過族人被東晟人活活燒死,便不怎麼吃得下燒烤的肉,後來又因幽冥之火頻頻發作,吃飯對他來說簡直就是酷刑,久而久之,便養成了他不喜歡吃飯又挑食的毛病。
明舒跟他相處一年多,也清楚了他一忙起來連水都不喝的習慣。
“先吃飯。”
“廚房裡熱著飯菜,我去拿……”趙伯也心疼自家少主。
明舒攔住他:“飯菜熱了好幾遍,味道不好。我去下碗麵,趙伯你幫我生火。”
又對傅直潯道,“你休息一下,很快就好。”
灶臺的火燒得旺旺的,明舒繫著圍裙忙碌著,周身是一層層溫暖的水汽。
“山上層層桃李花,雲間煙火是人家。”
傅直潯坐在桌邊,腦中無端冒出這麼一句話來,心底一片寧靜。
今日那些殺戮的血色,盡數被漆黑夜色吞噬。
這一隅小小的屋舍,便是他的人間煙火處。
而她,就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