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怒火,儘量讓語氣平靜一些,“明斐,你的命是長姐用命救的,長姐想要你活。我不管你怎麼想,你都給我好好活著!”
“傅天,送她回房!”
明舒不再管明斐如何,轉身離開。
明斐呆呆站在原地,嘴唇囁嚅,卻說不出話來,眼淚止不住地流。
*
明舒吃了飯,打了一個多時辰的坐,才恢復了大半精力。
快到子時了,傅直潯卻還沒有回來。
見陣法中的長姐一切如常,魂魄和文宣帝的命格、壽元都被鎖在陣法裡,明舒想了想,讓清虛繼續守著,起身去找趙伯。
趙伯還在整理藥材。
“趙伯,有些事想問問你。”明舒開門見山。
“少主的事?”趙伯也是玲瓏人,一眼便看穿了明舒的來意。
明舒點點頭,一時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趙伯倒是大大方方:“想知道少主的身世,還是少主的傷?少主同你說到了哪個份上?”
明舒沉默了下:“我只知道他魂魄碎裂過,是用幽冥之火融合的,其他不知。”
趙伯皺眉:“少主把這個都告訴了你,沒道理其他的事不同你說。”
明舒實話實說:“是我沒問。”
趙伯明白了:“你心疼少主,不想他再難受一次?”
明舒沒有說話,算是預設了。
趙伯嘆氣一聲:“你是對的。從離開扶桑島的那一日開始,誰都不會輕易去觸碰這些事,太慘烈了。”
放回藥材,趙伯倒了兩杯熱茶,將一杯遞給明舒:“故事有些長,我慢慢說,你且慢慢聽。”
“扶桑是東海一片島嶼。沿著扶桑繼續往東,便可抵達歸墟,每當海上暖流經過,歸墟曇便會開遍整片海域,豔如朝霞,潔白如雪。”
明舒心中一動,伸手摘下發間的簪子:“這……就是歸墟曇?”
趙伯笑著點了點頭:“來帝京前,少主回了一趟扶桑島,恰好遇到歸墟曇開,順手摘了一些。四五年了,只有這幾朵還活著,少主便命人做成了髮簪。”
“當時摘花時,我還打趣他,是不是要做成首飾送給喜歡的女子?你猜他怎麼回?”
明舒想了下,按著傅直潯一貫的毒舌,回道:“做成首飾送給趙伯你,權當以後給你的養老錢。”
趙伯哈哈大笑,又嘖嘖道:“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少主不耐煩蠢人,所以他壓根都不拿正眼瞧帝京那些木愣愣的小姐,可少夫人你不一樣,我早就發現少主對你起了賊心,只是他性子彆扭不願意承認罷了。”
這些是實話,傅直潯的性子的確不好……跑題了,明舒只好將話題再拉回來:“傅直潯,他是扶桑島上的人?”
她從很早的時候就懷疑,傅直潯並非傅家三少爺,如今聽趙伯這麼說,果真如此。
趙伯點了點頭:“扶桑島最早是金烏族落的住處。後來,黃帝的一個兒子帶著妻兒和親信遠走海外,機緣巧合救下了被巨蟒威脅的金烏族落,從此便在扶桑島上落地生根。”
“扶桑島上的首領是族長,一般從金烏族落裡產生,而受族長和全體島民敬重的是祭司,歷代都由黃帝后裔擔任。”
說到這裡,趙伯不由嘆了口氣,“若沒有那場意外,少主會繼主子之後,成為扶桑島新的祭司。”
明舒心中一緊:“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
趙伯一向笑吟吟的面色沉了下去:“東晟皇族爭權,文宣帝從侄子元昭帝手中搶走了皇位。元昭帝在一眾死士護佑下,離開九州,遠渡海外,意外來了扶桑島。”
明舒有些意外:“元昭帝沒死?”
趙伯搖頭:“那把火是幌子。而文宣帝生性多疑,懷疑火中的屍體不是元昭帝,藉著讓四方臣服的藉口,一次次派人下到東海、南洋甚至西洋找尋元昭帝。”
“這一次次的出海,造了不知道多少殺孽……”
明舒臉色也有些難看:“殺降?”
趙伯面露憤恨之色:“何止!海外多小國和族落,不臣服東晟皇權的,滅族、滅國!對東晟使者不敬的,殺!懷疑收留過元昭帝的,還是殺!左右在東晟的眼裡,外邦都是不開化的蠻夷,是畜生,不是同類,殺了也就殺了!”
“而每次使臣出海,文宣帝都派水軍隨行,那些小國和族落如何打得過東晟的精兵?”
明舒心一沉,隱隱猜到扶桑島發生的慘烈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