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北洋水師考慮著新式巡洋艦、南洋水師關注著新式岸防艦、粵洋水師等待著濟、清、武三艦更換武備時,朝廷也終於決定了海防大閱的時間。
光緒十四年(1888年)農曆五月,朝廷決定,兩個月後,舉行大閱,屆時由醇親王親自出京,巡閱三洋。
對於這個事情,三洋都表現出了十分的重視,但也在暗自驚詫。
在大清,親王離京是一件很難得的事情。
而醇親王奕譞貴為當今皇帝的生父,更是天潢貴胄,位高體尊,因此要加派太監、御醫等隨行。
出行的儀仗隊多達上千多人,包含了衣食住行所有方面都僕人、工匠、太監,負責各項事宜的各部官員吏員以及西山健銳營中挑選出來的三百精銳士兵。
除此之外,李鴻章還令葉志超親自率淮軍千人護送。
在這支儀仗隊中,除了醇親王奕譞、幫辦海軍大臣善慶等人外,還有一個身份十分特殊的人物。
慈禧的貼身大太監,李蓮英。
奕譞是一個城府很深,又非常謹慎的人。
在離京前的入宮覲見中,他主動向慈禧太后申請,要求派長春宮四品總管大太監李蓮英隨行,以此來證明自己並無二心。
由此可見,老妖婆掌控朝廷的本事也是相當厲害。
奕譞此番出行,也是謹慎再三,十分注意節制屬下,對於所有招搖之事都嚴加禁止,防止出現意外。
李蓮英又是何等聰明乖巧,一看醇親王都這般小心,自己也是十分低調,全程布衣布鞋,手執奕譞的長竿煙筒和大皮煙荷包,侍立伺煙,絕不多言多語,只是出雙眼睛好好看著各地的官員和陸海師的軍隊。
他們一行離京後,先乘馬車,後坐火車,只用了一天時間就到達天津郊外。
在接受了李鴻章、左宗棠、張之洞等封疆大吏率領的地方各路文武官員二十里沿途跪迎後,奕譞將行轅設在了城南海光寺。
今年的海防大閱是大清國第一次海防大閱,規格也是高的嚇人。
皇帝生父醇親王親臨閱艦式,校閱三洋水師,並邀請的國外各國水師兵艦光臨參閱,最後,英、法、德、俄、美、意、奧匈、西、日九國都宣佈參加這次閱艦式。
作為領銜的北洋水師,對此也是萬分重視,甚至在漢納根的帶領下編寫了《光緒十四年海防大閱總章程》、《戊子大閱兵艦兵員名冊》等十餘本計劃書,在醇親王出京之前就交代了各艦人員手中。
而左念微也位列其中,作為南洋水師寧海艦參謀文書陪閱。
醇親王在抵達天津的第二天下午,在一眾大員的陪同下,接見了各國公使和駐天津領事,並在晚上舉行了一場中西合璧的宴會。
次日,光緒十四年八月初九,天津大沽口水師碼頭,三洋水師各挑選了100名精銳水兵,在碼頭上等候醇王檢閱後登船。
上午九時,南洋水師軍樂隊奏起了歡快的出征曲,醇親王在一眾高官陪同下來到碼頭,醇親王氣色不錯,上艦前臨時起意,拐到列隊前,逐一慰問海兵人員。
待走到南洋水師的行列,看到左念微右臂橫握,輕敲左胸行禮致意後,醇親王突然點了點頭,然後偏過頭對來對左宗棠笑著說道:“左公,本王想臨時和你討個人用用,左公不會有意見吧?”
“醇王吩咐,自不敢情,就不知哪位年輕人能入得了您的法眼。”左宗棠看著奕譞回到。
“哈哈,這個人還與左公頗有淵源咧,就是這位,您的孫子,左修平。”奕譞摸著鬍子笑到,“素聞令孫學識淵博,也曾遠赴西洋學習兵法,乃是大清第一等子弟。”
“醇王謬讚了,這小子不過是喝過幾瓶洋墨水,那裡能擔得起這般評價?”左宗棠面對奕譞對左念微的誇獎,表現的很平靜,隨後扭頭瞪了左念微一眼,“混賬,還不快過來行禮!”
面對這般官場規則,左念微也只好過來跪恩,還必須表現的很是感動。
奕譞繼續跟左宗棠聊到:“聽聞南洋水師兩艘快船乃是令孫定奪,便是不要鐵甲艦也要這兩艘快船,這是為何?”
奕譞這話問出來,就是有意要考校考校左念微。
左宗棠看向左念微,左念微也立即回答道:“回王爺,之所以不選鐵甲艦,而選擇巡洋快船,共有兩個原因。一者,南洋所轄海域不似北洋,南洋諸般海面,東至琉球延邊,南至南沙之南,海域廣闊,非能遠航快船不可。”
“二者,南洋軍費實屬有限,若要訂購鐵甲鉅艦,最多不過一艘,且噸位恐也只有5000噸罷了,此等甲艦,便觀西洋,亦無合適之選。若選擇快船,則可最佳,如王爺所見,二等快船中,寧平二艦可稱俱佳,噸位恰當,船上火炮佈置空間足夠,並無上浪風險;防護也可求精,寧平二艦穹甲也無問題;船內艙室充足,官兵生活與載煤等均有保障,可為遠航保障。”
“好,左司書果真精通此道,就暫時隨我身邊,充任講解,替本王講解講解,如何?”奕譞誇讚道。
“卑職領命。”左念微行了一個撫胸禮,跟在奕譞身後。
奕譞在陸上檢閱完,就走向了港口中停放的遊輪,海晏號。
這艘遊輪是南洋向江南造船廠特別訂購的豪華遊輪,花費高達三十七萬兩白銀,不過好在這並不需要南洋自個掏錢,而是由內務府出錢,但內務府貪汙成風,其中又要多少花費就不得而知了。
遊輪為木製船體,總噸位3200噸,長85米,寬14米,桅杆高出水線13米,與水師軍艦常見的黑色的維多利亞塗裝不同,這艘遊輪通體潔白。
當然,花錢的並不是船身,而是內部的裝配。甲板上亮晶晶的柚木地板上還鋪著柔軟的羊毛地毯,明黃色的雕龍欄杆,華貴的內部裝飾,處處雕金刻銀。
而最昂貴的是船上的動力系統,這臺三脹往復式蒸汽機是專門從法國進口的,配套了一套隔音裝置,噪音和震動都極小,鍋爐也是如此,燃燒著優質的無煙煤,煙囪上僅僅散發出一些淡淡的煙塵,很快就被海上的風吹散。
航行過程中,三洋水師各自派出一隊軍艦護送。
除了三洋水師,還有一些懸掛著各異旗幟的艦船隨行。
奕譞對此很好奇,向左念微詢問道:“那些掛著洋旗的都是他國軍艦?為何也在我們附近?”
左念微立即解釋道:“這些確實是外國的軍艦,按照國際慣例,閱艦式上大多邀請別國軍艦參演。”
在世界海軍界,當有海上校閱或演練時,常有別國戰艦隨行觀禮,這也是慣例。
聽到左念微解釋,奕譞也就不再過問,而是回到了船艙裡。
很快,海晏號就航行到了閱艦地點,前側甲板搭起了觀禮平臺上,一眾高官陪同著醇親王奕譞,觀看著閱艦式。
今年受閱艦船多達65艘,校閱艦隊分為兩列,艦船首尾間隔300米,艦首向北,第一列是三洋水師軍艦,第二列為應邀參加的外國艦船,兩列間隔一海里。
第一列的首位自然是如今的遠東第一鉅艦,北洋水師旗艦,定遠號以及她的姊妹艦鎮遠號。作為一艘排水量7355噸的鐵甲戰列艦,她們擁有四門雙聯裝305mm巨炮和優秀的防禦,威懾力是毋庸置疑的。
接下來是南洋水師旗艦,寧海號以及她的姊妹艦平海號,她們擁有3500噸的排水量,可以航行至18.5節,在遠東,速度僅次於日本的浪速艦。
再接著是粵洋水師旗艦廣清號以及她的同級艦廣濟號。說實話,這兩艘戰艦都有點尷尬,因為艦隊外圍,北洋和南洋水師的訓練艦裡面,甚至還有比這兩艘主力艦還要先進的艦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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