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校長要是有空的話,我覺得我們現在就能夠開始準備材料。”
經王程鵬提醒,陶志遠這才反應了過來,一切都還只是鏡中花、水中月,他還沒等真正將這場潑天的富貴抓到手裡。
只是他又犯了難,解釋道:
“王同志,還是你有眼光,每每總是能直擊要害,切中問題的關鍵點。”
“只是這事情就是有那麼不湊巧,我們學校負責文字工作的楊主任剛好請假回家探親去了,這一時半會兒還真不一定回得來。”
“不過你也別太著急,我馬上就去聯絡學校裡的語文老師,寫篇文章應該還是輕輕鬆鬆。”
雖然陶志遠表現的很是樂觀,但是王程鵬卻並不那麼認為。
這報道材料要是寫得不好,寫得不夠快,這二中還未必能幹得過一中。
深吸了一口氣,他毛遂自薦了起來:
“陶校長,你要是不嫌棄我自賣自誇,要不這份材料就由我來代勞。”
“你放心,最後的材料發表環節肯定是需要你過目,絕對不會出現半點差池。”
你?
陶志遠狐疑的看了眼王程鵬,最終還是沒有完全答應他的條件,反倒是讓莊良去通知起了楊老師。
王程鵬愛寫就讓他寫,至少可以給楊老師提供一份可以用來參考的底稿。
他也是人精,怕自己那麼直白的動作引起王程鵬的誤會,還特地解釋了起來:
“王同志,我覺得你說的對,材料的事情不僅刻不容緩,甚至還容不得半點差錯。”
“要不這樣,你先寫著,這楊老師也先叫著,我們做兩手準備。”
王程鵬知曉陶志遠並未完全信任自己,
不過他也沒有介意,而是朝陶志遠擺了擺手,示意對方為自己提供紙筆。
他不喜歡說沒用的廢話,反倒喜歡用真真正正的實力征服任何膽敢質疑自己的人。
王程鵬本就是在幫陶志遠辦事,又給他送來了潑天富貴,陶志遠對他也是殷勤無比,很快便送來了本子和筆。
一邊將本子和筆遞過去,陶志遠還一邊說著漂亮話:
“這可是高考狀元的墨寶,還是第一屆的,到時候我可得好好收藏才是。”
說是那麼說,實際上他卻並未對王程鵬的字抱有太大期待。
要知道王程鵬可是個鄉下人,在這個連吃飽飯都困難的時代,練字那還真是有錢人的專屬活動。
普通人別說是想將字寫得漂亮,連識字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不過陶志遠也不完全是在拍馬屁,畢竟這恢復高考的第一屆高考狀元的手書多少還是有點紀念價值。
王程鵬也不含糊,拿起筆就在本子上書寫了起來。
反正陶志遠壓根就沒對他寫的內容報太大的期望,也不在一旁守著,反倒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又開始忙碌了起來。
王程鵬提醒的非常對,煮熟的鴨子都還能飛走,更何況是這壓根就還沒被收入囊中的鴨子。
為了確保二中囊括王程鵬這個高考狀元的事情萬無一失,他還是得好好謀劃一番才是。
剎那間,原本熱鬧無比的辦公室,也就只剩下了兩人不斷在紙張上書寫的聲音。
約莫過了十五分鐘,陶志遠才剛剛進入工作狀態,便聽到旁邊傳來了一聲鋼筆筆蓋合上的聲音。
抬頭一看,卻發現王程鵬正在吹著本子上的墨跡,顯然是已經完成了他那篇自賣自誇的報道材料。
看了看左手上戴著的上海表,陶志遠發現此時距離王程鵬開始書寫才過去了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
見王程鵬沒有繼續寫下去的意思,他有些疑惑的問:
“王同志,你這報道材料寫完了?”
“我覺得你還是多寫點內容為好,就跟答題一樣,不會是不會,但寫的太少就是態度問題。”
聽到陶志遠的提醒,王程鵬卻是滿臉的無所謂,說:
“陶校長,你這話說得可就有些不對了。”
“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閱卷之人可不會因為你亂寫的東西而多給你分。”
“更何況,能一筆寫完的東西,又何必再多寫一筆?”
“時間緊迫,陶校長要是有空的話,不如先審批審批我寫的內容。”
“如果還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也好趁著我還在這裡,馬上進行修改才是。”
說到這裡,王程鵬自嘲一笑:
“我可不比陶校長,你在這裡是工作,我在這裡可是幫著加班。”
“更何況我還要回去落實朋友的時間,在這裡耽誤太長時間可就有些耽誤功夫了。”
陶志遠:……???
他對於王程鵬的迷之自信實在是有些無語,本來還打算等王程鵬走後再檢查他敷衍了事的成果,卻沒想到對方竟然還催促了起來。
罷了,罷了,兩人此時畢竟還是合作關係,等下就昧著良心說點漂亮話,將對方打發走就好。
這樣想著,陶志遠接過了王程鵬遞來的筆記本,以一種審視的目光開始檢視起了王程鵬剛才書寫的內容。
“漂亮!”來不及細看筆記本上的內容,剛翻開扉頁的陶志遠就被王程鵬那力透紙背的字跡震住了。
在這個鋼筆與毛筆並用的年代,能寫出這般既有傳統書法筋骨、又帶新時代氣魄的字實在難得。
他不由得想起廠裡宣傳欄上那些龍飛鳳舞的標語,但眼前這字比那些更見功力,繼續誇獎道:
“王同志這手字,擱在當年準能當樣板,讓我自愧不如!”
說這話的時候,陶志遠甚至伸出右手輕輕撫過紙上那些挺拔如松的筆畫,由衷讚歎道:
“這筆鋒,這力道,怕是練過不少年吧?”
“最重要的是,這字既有年輕人的朝氣蓬勃,又有中年人的沉穩持重,更透著老年人閱盡千帆的滄桑氣度,簡直奇怪到了極點。”
說到這裡,陶志遠不禁想起去年在文化館看到的書法展,那些所謂名家的字,
它們不是刻意賣弄就是死板拘謹,哪像王程鵬這筆下自然流淌的氣韻?
“真是難得啊!”他摩挲著紙頁感嘆,
“這筆墨裡彷彿藏著半部人生,既有風華正茂的銳氣,又有任爾東西南北風的定力,最後還透著看山還是山的豁達。”
說到這裡,陶志遠忍不住抬頭朝王程鵬看去:
難以想象,如此厲害的字竟然出自於眼前這位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