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陽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每年春耕的時候,種子剛播下去,山裡的野豬常常會順著氣味跑到地裡,翻拱土地,吞食種子,豬獾之類的也會來搗亂。到了夏末秋初,玉米灌漿後,山裡的野豬、黑熊又會聞著味道出來糟蹋莊稼。
這些年山裡的獵物經過長期的捕獵,黑熊出現的次數相對少一些,但每年總會有蹤跡,而野豬數量眾多,常常成群結隊。要是來上一群,只需要一個晚上,就能毀掉大片的莊稼。
對於山裡土地貧瘠、收成本來就不好的村民來說,即將成熟的莊稼被毀掉,無疑是雪上加霜,是非常嚴重的災害。
這些莊稼,對野獸來說,一直都是很好的食物。當然,對於攆山的人來說,看守莊稼也是他們願意做的事情。
莊稼就像是天然的誘餌,打到的野物,肉分給隊裡,但皮毛或者值錢的部位,誰打到就歸誰。
送上門的獵物,總比滿山遍野地去尋找、追趕要好得多。何況去看守莊稼還有工分可以拿,而且給的工分還不低,真可謂是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呢。
“分肉是好事,你們在我家等著,我這就去找人……”
楊華德說著轉身就要往外走。
“隊長,等一下,還有件事沒說!”宋建國趕緊叫住楊華德。
楊華德回頭問道:“什麼事?”
“我們上山的時候,在山上看到一個被豹子咬死的人,屍體被拖到樹上掛著,已經被吃了一大半。我們完全認不出來是誰,這種事我們不敢擅自處理,所以來跟你說一聲。”
宋建國表情嚴肅地說。
“死人……”
楊華德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搖頭說:“每年都聽說有人進了深山就再也沒回來,這種事太常見了,我怎麼管得了?哪家人要是有人不見了,他們自己會找人進去找,這事兒我管不了!”
“主要是想提醒一下,吃過人的豹子非常危險,而且山上還有一隻懷著崽子的母狼……那個地方離咱們村不遠,恐怕得小心防備著!事情我已經彙報了,怎麼處理你決定。”
看到楊華德一副不想管的態度,宋建國乾脆把責任推出去。他更不想沾上這種事,反正已經提醒過了,責任盡到了,隨他怎麼處理。
這幾年和前些年不一樣,大家的積極性大大降低,生產隊管事的人,對隊裡的事情也是應付了事,更像是在完成任務。
楊華德剛當隊長的那幾年,做事還挺像樣,現在卻變了,沒什麼威望了。
也許很多事他都懶得操心,但要是真因為豹子、狼這些野獸讓村裡出了事,他也推卸不了責任。
思考了片刻後,他還是說:“我多找幾個人去看看情況,明天再去公社彙報一聲。”
按照正常的做法,應該積極組織獵手清除這些隱患,可現在,他只是打算去看一眼,然後告訴公社,這難道不是一種推卸責任的做法嗎?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
趙富貴也從火塘邊站起來,跟著往外走。
看到這情況,楊華德趕緊攔住他:“你這是要去哪兒?就在我家等著,一起進山看看情況,這樣我還能少找一個人!”
趙富貴搖搖頭:“算了,我跑不動,又不會攆山,野豬肉我不敢吃,吃不習慣,也不缺那點肉,就不參與了。”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怪腔怪調,腳步也沒有停下的意思。
屋裡火塘邊烤火的四個人對視一眼,心裡明白他話裡的意思,都不屑地笑了笑。
宋建國朝著三個人使了個眼色,四個人起身走出楊華德的堂屋。
宋建國大聲說:“隊長,我們主要是來告訴你豹子和狼的事。至於野豬肉,有人吃不習慣,總有人吃得習慣;有人不缺肉,總有人缺肉。再說了,我們自己也不嫌多。總不能把我們的好心當成壞心,分豬肉的事,就不麻煩你了!”
這話既是說給楊華德聽的,更是故意說給趙富貴聽的,明顯是在對著幹。
與其透過楊華德來處理,還不如自己動手,做好事誰不會呢?
“我們走!”
宋建國看了一眼突然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的趙富貴,對宋陽他們說了一句,就帶頭朝著皂角樹場子走去。
來到皂角樹下,他拿起小錘,敲響樹上掛著的鐵鐘。
沒過多久,各個屋子裡陸續走出十七八個人。
看到敲鐘的是宋建國,有熟悉的人問道:“宋哥,什麼事啊?怎麼今天是你來敲鐘了?”
“山上打了兩隻大野豬,想問下有沒有人想吃野豬肉,想吃的,我帶你們去背。還有件事得說一下,我們在山上遇到個死人,是被豹子咬死的。
出現了吃人的豹子,離咱們村子不遠,大家出門注意安全,特別是要照看好家裡的小孩。另外,還有隻懷著崽子的母狼,也得小心。有沒有想吃野豬肉的,帶上揹簍跟我們走,如果沒人要,我們就自己去背!”
宋建國大聲把事情簡單敘述了一遍,然後環視著眾人。
人群中立刻議論紛紛,不少人聽到有死人,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沉默不語。
“有肉吃,那當然是好事。”
也有幾個人毫不畏懼,紛紛回家拿來開山刀和揹簍。數了一下,一共有八個人。宋建國馬上帶頭出發。
宋陽看著父親,微微露出笑容。回想起父親剛才召集眾人的場景,他突然覺得,父親真的變了。以前,從來沒見過父親這樣出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