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的家丁一直伸長脖子看著,躲在門口的小女孩也時不時的伸出半個腦袋往這裡看。
喂完藥以後,李修緣的情況逐漸的好轉,握著衣襟的手開始緩緩地放鬆。
慧遠和尚示意將李修緣放在床上。
何歡照做。
待到李修緣睡平穩了以後,慧遠和尚對藏在門後的小女孩招招手。
小女孩遲疑了許久,才哆嗦著,一點一點的從門後面走出來。
她似乎很怕見生人,但又怕不聽話會受到傷害,所以即便是渾身在哆嗦,還是小心翼翼的走到慧遠和尚身邊,依偎在床與柱子的夾角。
可能她覺得,狹小的空間,更能給她安全感。
慧遠和尚從包裹裡拿出了一塊幹餅,又倒了一杯溫水,給小女孩吃。
小女孩像是倉鼠一樣,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開始啃食的時候,慧遠和尚輕呼了一聲佛號,幽幽地道:“貧僧和修緣都錯了……”
何歡不解。
一直像是在修閉口禪的李氏阿福終於開口了,“嘿嘿,她不是被那些賊人劫掠的……”
何歡錯愕的看向阿福,卻見阿福又譏諷的笑了兩聲道:“她是被她家裡人賣給那些賊人的。”
何歡愕然的瞪起眼。
阿福撇了撇慧遠和尚,繼續笑道:“我們家緣哥兒和大師枉做好人了。”
從買賣的角度看,人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李修緣和慧遠和尚確實枉做好人了。
可人不是牲口,怎麼能隨意的賣來賣去呢?
似是看出了何歡心中疑惑,阿福嘿笑著道:“雖然官府明令禁止販賣人口,尤其是咱們漢人,可私底下買賣人口的事絡繹不絕。
為了應付官府,他們還造出了一種死契。
只要簽了死契,那被賣的人就只能一輩子當人家的奴僕,根本不可能翻身。”
何歡恍然,他記得宋朝是不允許販賣人口的,現在看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這種事雖然被明令禁止著,可該有的還是會有。
“貧僧並不後悔!”
慧遠和尚充滿憐憫的看著小女孩,語氣堅定的道。
出奇的是,覺得慧遠和尚和李修緣枉做好人的阿福,居然也贊同的點了點頭。
慧遠和尚突然看向何歡道:“夜已經深了,施主該去休息了。”
何歡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人家已經下逐客令了,他雖然心中有諸多疑惑,依然沒辦法再厚著臉皮賴下去,只能離開。
只是回到自己的禪房以後,何歡久久不能入睡。
慧遠和尚的反應有點不正常。
他總覺得慧遠和尚還是會去救人。
而且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不然慧遠和尚也不會匆匆讓他離開。
“咚……咚……咚……”
三更的鐘聲被敲響的時候,何歡聽到門外有動靜,穿上鞋開啟門一看,就看到李氏阿福蹲坐在隔壁禪房的簷廊下,一雙眼睛反射著月光,像是夜貓子一樣。
“你怎麼還沒睡?”
何歡下意識的問。
阿福嘿嘿笑道:“你不也沒睡嗎?”
何歡走過去,走到阿福身邊,學著阿福的樣子蹲下。
阿福這才解釋了一句,“小老兒年輕的時候聽人說,這各家各戶的門口都有門神,誰家小兒受了驚,只要在門口蹲坐一夜,第二日就好了。”
何歡狐疑的看著阿福。
這是什麼地方的風俗,他怎麼沒聽說過?
不過阿福既然這麼說了,又這麼做了,那就說明有可能有。
“大師呢?”
何歡往慧遠和尚和李修緣住的禪房內瞅了瞅,疑問。
阿福道:“大師不睡,那個小丫頭也不睡,所以大師只能哄那個小丫頭睡下了。”
何歡頓時來了精神,看向阿福道:“現在可以跟我說說你們白天都遇到什麼了吧?”
阿福嘿嘿一笑,“大師不讓小老兒告訴你……”
何歡瞬間無語。
不過阿福話鋒一轉又道:“但小老兒為什麼要聽大師的呢?”
何歡樂了,“有趣!”
阿福嘿嘿笑道:“還有更有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