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彼殺吾父母,吾與彼仇深似海,及至子,吾子與彼子,仇深似河。”
“及至孫,吾孫與彼孫,仇如細雨。及至玄孫,吾玄孫已經不恨彼之玄孫了。”
“初,彼奴役吾輩,吾輩提頭反抗,屍骨盈野。及至子,吾子以刀兵反抗,戰敗伏首。及至吾孫,以嘴反抗,口若懸河。
及至玄孫,吾玄孫已經甘願為奴了。”
“不殺仇,要此身何用,此刀何用?不殺仇,及至百年之後,千年之後,吾子吾孫與仇寇同嬉戲,諂其笑,媚其骨,乞其殘羹,甘願為奴。”
“泰皇之言,我已可感同身受。”
“我族終究要有一個未來。”
唯有掌握全域性之人可以談其他,在彌天戰火退去後,蒼茫天地,再無任何聲音響起。
那道扛著戰旗前行的身影,步履堅定。
天竅考驗不過如此。
以他之心性與定力豈會因此止步?
金色輝光沖霄,考驗結束,姬青陽身上沒有任何變化。
清聖的雲海中唯他一人,既未看到與他暫時分開的玉冰瑩,亦未看到提前來此接受考驗的劍謫仙。
四顧無人,姬青陽乾脆拿出《藏山兵》。
既然境界的提升遇到了瓶頸,那便繼續增加自己的手段與底蘊,天竅內有得是時間。
…………
暗夜沉沉,玉霄樓內往事重演。
玉冰瑩好似置身過去,體內真元與太玉心素皆不知所蹤,功體亦回到了過去的狀態,唯一不同的是沒有神皇之氣護身。
一紙《太平讖》,為再來的人生劃下轉折。
天下曦照百萬歲,以玉亡先,得其正。
降殃者,當冰瑩也!
“千錯萬錯,皆錯在我玉清越一身。”
話語落下,雙手掐訣,正是玉氏祖傳法訣。
窗外,有飛雪自天而落,樓中,玉清越以心血為媒介催動秘術。
九重惡咒加諸於身,少女被拋至異空,此舉乃是想要將她與苦境永遠隔絕,之後,所有與其有關之物被毀去。
就連名字也消失在世間,不再為人知曉。
“這裡,就是一切的轉折嗎?”
玉冰瑩並未失去意識,也無法插手,她就像是一名旁觀者,以另外的角度,見證另一個她向天負隅頑抗的一生。
流落宇外仍有一息尚存,為異境魔神所救。
回返苦境,弒殺生父,墜入黑暗,算計後輩。
一樁樁,一件件,令局勢無可轉圜,親手促成讖言在自己身上應驗,成為災星,陷萬千無辜於水深火熱。
恨意從最初一點,擴散至整個玉門世家,乃至席捲四海八荒。
將一切看在眼中的玉冰瑩,無悲無喜,身體控制權不知何時被取回,她抬手按在心口,眼神愈發堅定:
“我不會成為你,也不會再這樣做,因為我遇到了重要的人。”
修長挺拔的身影出現在腦海,那些話語迴盪在耳畔,助她踏出最後一步。
「能夠成為玉門世家下一任家主候選,也是因為你足夠努力,所謂希望、災星,不過是其他人給你的頭銜或者定義,並非真正屬於你。」
「自己修來的才真正屬於自己。」
「誰都奪不走,哪怕是上天也休想將之奪走。」
「在這裡相信我沒用,要相信你自己,相信你之心。」
眼前被無邊戰火籠罩的世界,隨著玉冰瑩放下心中那點恨意,煙消雲散,而後,無量元氣自四面八方向她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