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劍俠傳

第12章 臨江顧盼初相會,夜伏兇鬼終作祟

張子凌邊走邊四處觀看,見不遠之處便是一片市集,才對顧闖道:“顧大叔,你在此稍等片刻,我到那邊去去就來。”

顧闖一時想到沒了酒喝早已無精打采,只答了一聲便靠在一個牆根兒席地而坐。未有一炷香的時間,便見張子凌捧了一隻破碗回來。他也不招呼顧闖徑自向著街對面的一間當鋪而去,不多時便面帶笑容而回。

顧闖正自新奇想要問時,卻見張子凌掏了幾十貫錢出來,默默數著八十、八十五,又對顧闖說了聲:“再等一下!”便又去了。

如此時而見他捧回一個破爛筆筒,時而又見他拎了一個老舊瓷瓶,唯相同的是每次出入當鋪,他的錢也變得更多一些。就這樣又折騰了大半個時辰,張子凌才拉了顧闖離開。見張子凌一瞬間從破褲兜裡掏出足有四五兩的一把碎銀,顧闖直看得眼睛都瞪大了。

此時已天色漸暗,二人邊聊邊走正要往江萃樓大吃一頓,忽聽身後一名工人喊道:“讓開!讓開!別妨礙萬家的做事!”。又有另一名工人呼喝道:“你這該死的畜生!平日裡吃喝沒少了你的,再不肯出力老子今日便打死你!”一邊呼喝還一邊連用手中的鞭子抽打拉車的瘦馬。

循聲看去,正有數輛馬車排成一列向東滾滾而來。每輛車上皆裝滿了新伐不久的樹木,枝葉修剪得粗糙,拖在地上的枝葉掀得塵土四處飛揚。想來是那馬真的累了,不管工人如何鞭策也終是走得甚慢。那工人見無效果越發氣了,對著那馬披頭蓋臉的又是一頓抽打。那馬吃痛終於奮力奔行,工人見狀大喜,又狠狠在它屁股上補了兩下。不想那馬猛然間一聲長嘶飛也似的向前躥了出去,轡頭也被它扯得斷了。

那馬車此時已失了方向,陡然間繩索斷裂數根滾木瞬間四散而落。人群中驚呼陣陣,眾人四散而逃,卻終有老人、幼童殊難自保,眼見便要大禍臨頭。

正當此時,只聞一人低喝一聲,一根鐵棍已抵於滾木之間。那滾木雖有數百斤重,被鐵棍大力抵住,去勢登時緩了,此人正是顧闖。他右手猛然又一掌擊出,任憑滾木粗壯也難以抵得,咔的一聲從中斷裂。其餘滾木也都被他或託、或舉、或以棍擊,均在千鈞一髮之際化險為夷。尚未等得喘息,便聽得人群中有人大喊:“馬驚了!快閃開啊!”再想救時,那馬已奔在了前頭,只能望見四散的人群了。

瘦馬不住嘶鳴,奔的正是起興。忽然間一個紅髮少年斜刺裡已經襲至那馬身旁,未等眾人驚呼,那少年左手將馬鬃毛挽住,右足輕點已落在馬背之上。

那馬哪肯任就此他擺佈,只見它前蹄猛然發力,馬身瞬時立了起來。張子凌將雙手牢牢扣在馬脖子上,雙腿用全力夾住馬的腹部,任它前踢後蹬也絕無將他掀翻的可能。一人一馬又如此周旋數個回合,馬力漸乏,終於歸於平靜。

見馬不再驚慌,張子凌又在它脖頸上輕拍了幾下,才從馬上跳下便聽得顧闖在人群中喊著:“子凌!子凌!”從慌亂的人群中擠了過來,見他無恙才終於安心!

馬伕忙著吆喝著同行的夥計將滾木重新裝車,直是將散落的枝葉也都收了才又驅著瘦馬上路。顧闖惱這些人謝都不說一聲,本想教訓他們一番,卻見江萃樓的酒旗已是近在咫尺,再顧不上去和拉車的理論。張、顧二人的模樣與眾不同,店小二自然記得。正要出手阻攔時,張子凌已掏了一塊碎銀扔在他手裡說道:“給我去樓上風景最好的地方置辦一桌酒席!這是給你的賞錢!”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那小二接了賞錢立時變了一副嘴臉,嘴裡喊著:“樓上貴客兩位!”再不管二人穿的是不是破衣爛衫,屁顛兒著跑去後廚了。

江萃樓乃是馳名此地數十年的老店,由此遠眺可將長江美景盡收眼底。自唐朝以來便多有文人墨客來此題詩作對,先莫論此處酒菜如何,便是這美景和此等風雅也當值得二兩銀子。才不多時,一桌酒席已經備好。顧闖向來只對酒情有獨鍾,抄起酒罈先倒一碗飲了,頓覺精神煥發。

張子凌不喜飲酒,便吃些飯菜。二人邊吃邊聊,一番饕餮甚是盡興,聊起昨日與千靈五聖的遭遇更是滔滔不絕,直說到千嬌百媚酒時才又想起明日要去往何處之事。兩人本是天涯淪落之人哪有什麼去處,此時卻均脫口說道:“不如先去汴京!”

張子凌道:“我想去風月樓和那位辛長老說清緣由,如此便能讓五聖幾人少受一些責罰。”

顧闖道:“風月樓去是要去,若只為那幾個潑皮卻是不值!倒是那瑤池仙會聽來有趣,不妨同去先把那瑤池美酒喝個痛快!”

二人雖目的不同,但能同往便是甚好。此時距正月初七尚有月餘,想來時間足夠。商議著明日一早啟程,酒足飯飽之後二人又要了一間上房。張子凌叫來小二又甩他一塊碎銀道:“你去給我僱上一輛大車,明日一早我要啟程去汴梁!”與顧闖前往客房休憩不在話下。

店小二拿了銀子正要下樓,卻聽不遠處的一張桌上有人叫道:“小二!你過來!”

他隨聲望去,見一年輕公子斜依著窗臺正獨自品著一杯桂花陳釀。這人生得眉清目秀,穿一襲米黃色長衫,頭上扎著青色綢緞幞頭,足蹬一雙深色馬靴,腰繫寶藍色金絲緞帶、上面還縛了一隻香囊,是個富家公子打扮。

小二忙走幾步上前問道:“這位客官,您有何吩咐?”

那人也不轉身,開口道:“時才那二人僱車要去哪裡?”

這人身上不時散發一陣幽香,不覺讓人神馳。店小二一時間竟是忘了答話。

那公子似是不悅又“嗯?”了一聲,店小二才恍然道:“這……這恐怕……”話音未落,只見那公子手上一揮,一錠白花花的銀子已落入小二手中。那銀子足有二兩,他兀自不解之時,那公子又道:“你去僱一輛相同的馬車給我,多餘的算作賞錢。”小二在這家店幹了幾年還從未見過出手如此闊綽之人,連忙應下此事,揣了銀子去了。

經這一番折騰,街上圍觀的人群漸散,路邊攤販忙著收拾被馬車損壞的殘局,街道上重又變得熙熙攘攘。路人南來北往各自忙碌,唯一白衣男子又在那地方停了腳步。他先察看了路旁斷裂的滾木,又對著馬車的車轍仔細比量了一番,隨後健步朝著馬車來時的方向去了。沿路之上總不時有人議論,皆是因他背上負的那三把劍。

晚些時分,張子凌吩咐店夥兒燒熱水供二人盥洗。熱水才剛備好,顧闖便脫個精光率先跳進了一隻熱氣騰騰的木桶。張子凌幫顧闖整理衣衫之時,卻發現他那件破衣沉重異常,仔細看時內裡竟然還裹著一件鐵衣。他正打量時,聽顧闖在裡間屋言道:“那是件鎖子甲,多年來我行走坐臥從不離身。”

張子凌聞言又用手拎了一下,那甲冑乃鋼絲編織,足有數十斤重。顧闖終日穿著它,且能行動自如,實是令人難以想象。他不禁咋舌道:“顧大叔,你以前是當官的嗎?怎會有這甲冑?”

顧闖道:“這鎖子甲乃是我的一位兄弟贈的。我們多年前一別至今不曾再見,這一晃已是十幾年過去了。”

張子凌又將自己衣衫整好,才即入浴。數日來的經歷太過奇幻,這片刻的安寧實屬來之不易。

二人有一搭無一搭地閒聊,說到張子凌身中劇毒之事,顧闖更是頗為關心。問清了此事的來龍去脈,他又沉思半晌才道:“看來那捲毛所言也並非全是無稽之談,此番這汴梁更是要走上一趟了。”

當晚二人分榻而眠。才不多時,顧闖便已沉沉睡去。張子凌卻被顧闖的呼嚕聲吵得久久不能入睡,百無聊賴之時便吹奏柯亭笛自遣。然一曲長歌行奏罷,他反是覺得精神百倍、睡意全無。

街上三聲更響,子時已過。忽聞一陣急促腳步之聲,兩個壯漢挑著一個擔子來至店內。掌櫃聞訊連忙迎了出來,嘴上不住埋怨道:“我千叮萬囑,怎麼到這時候才來!”

一名漢子抹了把汗說道:“這江豚狡猾,唯午夜方能捕捉!才捉到我等便馬不停蹄趕來!只管是新鮮的!”

掌櫃應了一聲揮手示意二人挑擔子去往後廚,又轉身繞去後堂。過不多時便見他又回至堂內,那店小二手裡挽了個食盒一臉不情願地跟在後面,嘴裡不住抱怨道:“如此晚了,竟是何人還要這許多吃食!這天寒地凍的還要我不得消停……”

店掌櫃推他快走,一邊恐嚇道:“莫再多言!快將這些送去萬府,若是耽擱了你我都不免被送去做苦窯!”

小二聽了再不敢多言,只聞一陣細碎腳步聲漸漸去得遠了。

這小二名叫富貴兒,今日他收穫頗豐,正抱著賞銀酣睡之時,卻被掌櫃喚醒派了這沒來由的差事。時至午夜,街道上不見半個人影。又行了一炷香的時分,他終於來至萬府門前。這門庭修砌得宏偉高大、氣派非常,門前掌著數盞燈火,左側一隻麒麟雕得威武雄壯,右側則是一條如躍龍門的錦鯉雕像。不等富貴兒開口,已有家丁上前盤查,問清來意才開啟大門。

隨著家丁穿了幾條廊子,終停在一間大宅門外,通報過後才遣富貴兒入內。室內燈火通明,主座之上一衣著華麗的中年男子正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繼而道:“豐源殿下遠道而來,在下先以此酒為你接風!”

客座上一少年聞言道:“久聞萬家在兩湖一帶聲名顯赫,今日有幸與萬少主一見,實乃吾之幸事。”說罷也舉杯將酒飲了。

這中年男子乃是江陵萬家第三代傳人,姓萬名韌。萬家自多年前便靠著掌控兩湖一帶的漕運聲名鵲起。如今傳至萬韌手上時,已有商船百艘,家從千餘。

萬韌揮手示意小二將食盒奉上,隨即對那青年人說道:“素聞閣下對江豚情有獨鍾,我便差人去捕了一些,還望合您口味。”

那少年夾了一片魚肉送入口中,細品了一番卻不見臉上喜怒。

富貴兒忙完事情正欲退下,忽被那少年喊住。抬眼望去見他穿一身寬大白袍、腰間繫一條墨綠綢帶、戴一頂高冠,兩鬢長髮直垂於胸前,劍眉朗目俊美非凡。只見他大袖一揮,一道金光四平八穩地飛了出去,正落在富貴兒的餐盒之內。那少年依舊是面無喜怒,淡淡說道:“賞你的!”

見萬韌並無異議,富貴兒忙應聲謝退了出去。他快步離了萬府直走出去數百米才將那物取出觀瞧,竟是一片閃閃發光的金葉。

見廳上已無外人,那少年才對萬韌說道:“我此次遠赴中原,乃是奉義光大人之命,與貴教商議合作事宜。不知此前我們約定所需鍛造的那些武器如今已是進展如何?”

萬韌道:“請豐源殿下放心!第一批鍛造的武器皆已完成。我們還在多方募集人手,後續的也會在數月之內悉數完成。”

那少年道:“漕運乃是萬家所長,卻不知海運是否也能辦得妥善。”

萬韌笑道:“我已為此事特令手下新造了數艘大船。恰逢今年押運花石綱的日期已近,屆時只需出海後將那一艘船臨時改道,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武器運往東瀛。”

少年聞言淡然道:“萬少主心思縝密,看來倒是我多慮了。”

萬韌道:“此番得知殿下親自前來,我教特派遣了天降冥童前來會面。冥童乃是我教之中除教主之外,身份最為尊貴之人。我教對貴國的誠意可見一斑!”

少年道:“如此說來,倒是貴教太過客氣了。只要這些武器能安全抵達,我們也定會兌現承諾。他日貴教舉事之時,家父和我也定會盡一些綿薄之力。”

萬韌舉杯說道:“願我們未來合作愉快!素聞豐源殿下在音律上有著非凡的造詣,恰巧我教冥童也是深諳此道。待明日二位便可暢談一番。”

少年道:“等忙完正事自當向冥童閣下討教。只是當下我尚不知這批武器鍛造得成色如何。”

萬韌道:“早先我已命人將一些刀劍運至府邸,這就去取一些來供殿下查驗。”

少年正色道:“不必了!我已派人親自去礦場檢視了。”

※※※

一叢烏雲半遮了明月,月色中一白衣少年正自獨行。他身上負著三把長劍,辨清了地上的車轍,徑直向著一片山林走去。山路越走越是狹窄,耳旁不時會有驚鳥飛起。如此又行了大半個時辰,他終於來至一片開闊之地。這地方四周皆是斷壁殘垣,地上到處布著滾落的碎石,儼然是個礦場。四下裡尋不得半個人影,唯有幾棵無甚葉子的橡樹四下裡立著,更添了幾分詭異。月光下依稀可辨有一條曲徑向著山裡綿延而去,才走出幾步,他猛然間停住了腳步。忽然間一個黑影飛速襲來,耳畔只聞幾聲金屬撞擊之聲,再看時第五劍已將地劍握於手中。

那黑影宛如鬼魅一般瞬間便沒了蹤影,可那股強烈殺氣猶在,令第五劍不敢稍有鬆懈。他凝神注視著四下裡的一舉一動,倏然間一陣疾風自背後襲來,他忙使一招蘇秦背劍將那飛來之物擋下。未等喘息,驚覺一柄利刃卷著疾風又向前胸襲來。

那是鎖鐮,在中原少有人用。第五劍才將其避開,又見一柄鎖鐮已攔腰襲至。眼前一道白光閃過,天劍出鞘已將那鎖鐮彈開。第五劍身形不轉,手中天劍向著身側猛然揮出,兩聲金屬碰撞過後,四下裡重又變得鴉雀無聲。

只有風聲,第五劍屏氣凝神、環顧四周,倏感身後一陣殺氣湧動。他舉地劍先將周身護住,身子斜刺裡躍出,天劍猛然向著一片樹影間揮出,喝道:“還不現身!”

幾聲金屬撞擊過後,只見一個人影緩步從一棵樹後走出。這人身著一襲黑衣,頭上也以黑布遮面,只一雙眼睛兀自射著寒光。他雙手各持一柄鎖鐮,呼吸微弱似與黑夜融為一體,宛如暗夜中的鬼魅。

黑衣人冷笑一聲,似是對第五劍可以覓其蹤跡頗為讚許。他將手中鎖鐮輕擊了兩下,一陣清脆聲音瞬間傳遍四周。聲音尚未散盡,那黑影已向著第五劍飛速奔襲而來。二人各自施展招式,轉瞬之間金屬撞擊之聲如狂風暴雨一般連綿不絕。頃刻後二人又各自躍出了丈餘,再不先發一招。

一陣微風拂過,吹落了第五劍鬢間的一縷長髮,自領悟巔劍以來,他鮮少遇得對手,此時眼前這黑衣人莫測異常,所用招式也顯非中原武學,與其鬥了數個回合仍是未見分曉。他心中暗自思量破解之法正要與之再戰,卻見那黑衣人口中念道:“ドッペルゲンガー。”已瞬間由一人變成了四個。不等第五劍招式使出,那四個黑影瞬時之間已將他團團圍住,數柄鎖鐮從四面八方接踵襲來,便如同張開了一張天羅地網。

第五劍也不驚慌,手中地劍舞動先將周身護住,天劍尋著已經襲至身前的一柄去格,卻不聞撞擊之聲,長劍也擋了個寂寞。如此這般,天劍每劃過一處,那鎖鐮便如泡影一般消失於無形。耳畔一陣疾風襲來,一柄鎖鐮正與地劍碰個正著,才將此招化解,又有兩團黑影已分從左右襲至。他地劍平出直刺那黑影胸前,天劍揮出斜向另一黑影腰間斬去。左手地劍傳出數聲碰撞之聲,右手天劍已將另一黑影攔腰斬為兩段。忽見那黑影瞬間化作煙霧彌散讓人目不能見。眼見黑衣人慾趁著迷霧便要再次遁於無形,卻聽第五劍低喝一聲:“著!”手中地劍脫手而出。

此招來得猝不及防,那黑衣人只得勉強去擋,卻未料這飛劍力道大得出奇,直將一隻鎖鐮擊飛出去。便是如此,飛劍去勢竟是絲毫不減,緊貼著他的耳畔飛馳而過,深深嵌入身後的樹幹。黑衣人兀自驚魂未定,第五劍已如影而至。他一手天劍挽成數道寒光全將黑衣人罩在其中,一手人劍使出凌厲招式以令其再無可避。

黑衣人忙揮手鎖鐮,耳聽得一下刺耳的兵刃撞擊之聲,一陣白霧過後再尋不到半點蹤影,地上只剩一隻破損的鎖鐮和半截被斬斷的食指。

第五劍擦去劍刃上的血痕,才將三劍歸於劍鞘。他沿著那條小路前行,又轉過一個山坳終於來至一個礦洞之前。礦洞被一扇高大鐵門鎖著,洞口點有火把。一名守衛正靠在門邊鼾聲大作,不時還磨上幾下牙齒。直至股旁被人踢了一腳,他才從美夢中驚醒,正要大罵之時,卻見一柄長劍已經抵在了自己脖頸之上。那守衛被嚇得面色慘白,瞬間便沒了睡意,他正琢磨此人來意之時,卻聽那人開口問道:“其他人都在何處?”

這守衛本是個新來的,恰巧今晚當班,此時命懸一線也不敢扯謊,手指著不遠之處的一間石屋子顫巍巍的說道:“其餘的都在那邊屋子睡著!尚有七八個!”卻聽那人“嗯”了一聲,片刻後才又說道:“快喊!大聲點!”

這守衛以為他在取笑,只連聲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只覺脖頸上一涼,那人又說道:“快喊!”

“來人!來人吶!有強人出沒!”他近乎用了吃奶的力氣也只喊了這幾句,只求保得一命。那人見他喊得賣力,似乎甚為滿意,隨口道:“站著別動!自不會傷到你!”

片刻過後,那間石屋裡的眾人魚貫衝出,有的手裡持了槍棒,有的卻還在忙著去扎腰帶。但大差不差,幾道白影閃過,地上便橫七豎八的躺倒了一片。

第五劍走近問那守衛鐵門鑰匙所在,他恍惚半晌才回神道:“在管事那裡,他想來是還躲在屋內……”

第五劍道:“你去遣他過來。”

過不多時,那守衛轉而歸來,身後跟著一個身形佝僂的老者。

第五劍見狀問道:“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管事聞言顫巍巍的回道:“老朽姓萬名懷遠,成日裡在這看管工人們鍛造些鐵器。”

第五劍道:“我得知那些人皆是被你們強擄至此。你現去將他們放了,我便不與你們為難。”

管事聞言不敢違抗,吆喝了一名守衛又取了火把向著洞內去了。約莫又過了一盞茶時分,礦洞裡陸續有人走出。這些人壯年者居多,皆是衣衫破爛、蓬頭垢面。其間有的須人攙扶,有的面帶病容,此時眾人不知所謂何事,滿眼盡是驚恐。

第五劍細數一番,這一眾人等竟有五十餘。他朗聲道:“我乃蒼穹派弟子,此番特為解救諸位而來。如今那些守衛都已被我料理了,你們莫要再往江陵,乘著夜色都及早去吧!”說罷又取了囊中的一袋子碎銀與眾人分了。

眾人拿了銀子連連拜謝之後才作鳥獸散去。第五劍將欲離開之時,卻見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拾了那把斷裂的鎖鐮正在手中仔細端詳。不等第五劍開口,那人便自言自語道:“還是少了些……”

第五劍聞言奇道:“你所說的乃是少些何物?”

那人見問忙答道:“恩公有所不知,此前我心有怨念,鍛造之時在鐵水之中加了少許青銅,是以這些武器一旦受了重擊必將斷裂。只是看這斷口,恐是青銅加得少了些。”

第五劍聞言道:“你是何人?我看你精於鍛造之法,因何也被困在此地?”

那人道:“小人姓丁名十三,因祖傳的打鐵手藝還算過硬,鄉里便稱我為丁鐵匠。我本是在汴梁城內謀生計,不想家母病故,回鄉奔喪途中被強擄至此。”

第五劍道:“此時天色已經不早,為免節外生枝,你也及早去吧。”

丁十三道:“小人此番蒙恩公相救,實是感激萬分!我見恩公所用的利刃皆非凡品,自是不敢和您賣弄手藝,但若是來日有用得小人之處,便可差人到汴梁的長十坊尋我。定當恭候您的差遣。”

第五劍道:“甚好!”他也不再和丁鐵匠多些客套,再看時人已行得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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