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瑞達的聖域

第29章 獵殺

菲莉斯維持著巨大的冰錐法陣,異色瞳中光芒流轉不息,全部心神都維繫在那不斷生成又破碎的冰錐暴雨上。

無數鋒利的冰錐持續不斷地穿刺著火龍龐大的本體,腥臭的血液如同噴泉般從無數細碎的傷口中汩汩湧出,在地面積聚成粘稠的血泊。

冰霜之力瀰漫,讓整個遺蹟大廳的溫度驟降。

冰錐的持續破壞迫使火龍的本體不斷消耗力量進行再生,傷口癒合又瞬間被新的冰錐撕裂。

它龐大的身軀在劇痛和冰寒中瘋狂扭動、掙扎,粗壯的尾巴狠狠掃過地面和石堆,激起更多碎石煙塵,試圖找到那個持續傷害它的源頭,卻始終無法觸及遠處的菲莉斯。

因為冰錐的細碎,並沒有斬落下任何軀體,只是讓這雙頭火龍不斷的再生癒合,又再次破壞,但是雷歐與沃倫又不斷的破壞著增殖體,這是雷歐與菲莉斯之間訂下的策略。

把戰場被清晰地分割成四個區域:

以菲莉斯為核心,她來控制本體,並持續造成傷害,但不能讓本體分裂,而誕生更多增殖體:以強大冰系魔法持續壓制、削弱火龍本體,迫使其不斷消耗再生能量。

雷歐和莫里斯的區域:快速控制最具威脅的一顆頭顱,使其重複增殖並再生,持續削弱本體的力量。

沃倫和安斯塔區域:負責控制另一顆龍頭,沃倫主攻斬殺,安斯塔提供精準的加速支援與關鍵補漏,減輕沃倫的壓力,同樣使其重複增殖再生,達到削弱本體力量。

阿爾、希爾、史密斯區域:警戒與策應,他們三人戰鬥經驗少,不直接參與對火龍的戰鬥,主要為了保護菲莉斯與安斯塔兩個魔法師,提供一個安全的場所,這個區域在與火龍的直接戰鬥下,也是黑暗中最顯眼的位置,必須有人來警戒。

阿爾眼中紅光在激烈情緒下閃爍更頻,警惕地掃視著更外圍的黑暗。他與希爾默契配合,長劍交織成嚴密的防禦網,將那些被莫里斯震傷後僥倖存活、或是被火龍掙扎吸引而來的零星小型魔獸死死攔在圈外,確保菲莉斯與安斯塔不受干擾。

史密斯則站在兩位法師身前,原本他同樣是希爾與阿爾保護的物件,只是此刻他只想利用自己的身體,還有手中不斷開合的弓箭,為抵擋下意外漏網的攻擊,可以說他做好了必死的覺悟。

即便如此,阿爾與希爾也沒有讓他有赴死的機會,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身上的箭矢管夠,他拉弓以在冰錐持續攻擊下,無法移動身軀的火龍本體為目標射擊,不用擔心誤傷同伴。

箭矢依舊難以命中火龍要害,但他摒棄了準頭,以數量取勝!

一支箭歪歪扭扭地射向火龍本體上逐漸成型的頭顱,雖然被彈開,卻成功吸引了它一剎那的注意,讓菲莉斯的一波冰錐得以更精準地貫入其脖頸的舊傷處,使得本體的再生更加遲緩。

“幹得,史密斯!”沃倫抽空讚了一句。老商人精神一振,搭箭的動作更加沉穩有力。

雙頭火龍的恐怖在於其無休止的增殖與再生。

但任何力量都有極限,它無法控制所有增殖與再生的力量,每一次再生都在消耗它本體的生命力與能量。

雷歐與菲莉斯制定的策略正是抓住這個致命的弱點:讓火龍浪費力量生成脆弱、零碎、又被快速消滅的殘骸上的力量,讓它自己為自己挖掘墳墓。

只要他們殺得足夠快,足夠多!遠古時代的勇者一個人無法做到,因為他只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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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按照預期穩步進行,三處戰場的同時削弱極大的消耗著雙頭火龍的生命。

短短几分鐘,雷歐看著腳下的增殖體越來越小,新增殖出的軀體已經只能夠到他的膝蓋位置了,勝利就在眼前。

忽然突生異變,那些殘餘的魔獸不要命的湧向被冰錐覆蓋的本體,瘋狂撕咬著本體上脆弱的軀體。

這火龍的目的明顯,它讓這些魔獸撕碎肉體,帶著那些殘軀離開冰錐的持續傷害的範圍,使得可以增殖出新的軀體,開闢新的戰場。

可眼瞎菲莉斯一時間也騰不出手來阻止,她眉頭緊皺——安斯塔率先出手了。

沃倫實力強大,經驗也異常豐富。這短短時間內,他就已經掌握了增殖的節奏,並嚴格控制著增殖體分裂速度,讓安斯塔能做的事十分有限,也多出來一份精力來觀察其它區域。

同為魔法師,他自然明白當下的危險,他沒有像之前一樣做任何事都提前詢問,要取得別人的同意之後才行動。

他直接施展了一道同樣的冰錐魔法,雖然比不上菲莉斯那般巨大,但那剎那間釋放的魔法大小正好交叉覆蓋了本體與那群不懼生死的魔獸,沒有讓任何一塊被撕碎的殘軀離開。

這一幕透過菲莉斯的意識傳達給了雷歐,他連忙扭頭看去,只見兩道魔法陣懸浮在半空,一大一小組成一幕交錯平行的冰雨,這雙頭火龍的最終手段就被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子給輕巧的化解了。

他忍不住朝著那柔和光芒中人稱讚道:“希爾!你弟弟跟你一樣厲害!”

希爾帶著蠻力斬殺了一頭流竄的魔獸,聽到雷歐的話傳來,想都沒想,一臉驕傲的大聲回應:

“當然了!那可是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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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冽的寒氣,濃烈的血腥,伴隨著原本就有的腥臭,雷歐與沃倫兩處戰線的增殖體忽然身形搖曳,那些越來越小的增殖體癱軟下去,逐漸蒼白無力,最終化為一灘白色的液體——它要死了!

那原本龐大的本體,此刻也縮小成一條野狗般大小,一枚椰子般大小閃亮的核心暴露在它胸前,即便菲莉斯與安斯塔已經停下魔法,它的兩顆腦袋和長長的脖子,雖然再次再生出來,有氣無力的伸長著脖子耷拉在地上,奄奄一息。

此時看它,比起龍,更像是有著四條腿的蛇。

看著這副模樣,雷歐吧唧著嘴,對著圍上來的同伴說:“真是難以想像,這都沒辦法完全弄死它!”

沃倫也是點點頭:“廣為流傳的魔獸,確實足夠神奇!要不是菲莉斯小姐,還有安斯塔的努力,只憑我們幾個恐怕完全不是對手!”

“那是!我家菲莉斯可厲害了!”雷歐輕輕踢了一腳地上的“野狗”,隨即看著有些憐憫眼神的阿爾與希爾:“怎麼?你們兩下不去手?可別忘了這傢伙原本有多可怕!居然還能讓這些魔獸聽命,夠狡猾的!要不是安斯塔小弟機靈,咱們可難說了!”

希爾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涉及到了弟弟,她此刻完全沒有了那份憐憫,唯獨阿爾依然有些猶豫,他支支吾吾的說,只是話裡天真的意思把雷歐與他叔叔沃倫都嚇了一跳:

“隊長……這麼強的魔獸…就…就這麼殺了,有些可惜吧?它已經無力化了…帶回去…養…咳咳!”

雷歐大眼瞪小眼的看著阿爾,要不是因為身高限制,他真想一巴掌拍他頭上:“我去!阿爾,我認為我已經足夠驚世駭俗了,你居然還想養魔獸?我的天!你怎麼想的?”

沃倫呵呵一笑,有些無奈的拍了拍他侄子的肩膀:“阿爾賽彌,且不是說能不能養大,你想把它養在哪?真讓它恢復元氣你能保證它不作亂,還能制住它嗎?”

阿爾嘆了一口氣,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隊長不是說,這裡的魔獸大概是人為創造的嗎?它還能操控那些小型魔獸,也肯定有一定的智慧……說不定母后她們一族能夠與它溝通的…而且月之森林那麼大,養在那也似乎沒什麼問題吧……”

他一說到那位女王,讓雷歐與沃倫同時眼前一亮,陷入沉思。只是兩人想到的事完全不同。

雷歐則是第一時間想到了“精靈龍”,它表面上看似神聖,卻是人為創造出來的,孤獨的在“月之森林”度過了千年的時光,如果有一個伴也不錯,省得它憂愁越來越少人能夠跟它對話解悶了,其次才是女王希菲塞琳娜米亞那張看似嫵媚優雅的臉。

可不管怎麼看,她那張完美對上人類口味的漂亮臉蛋,在雷歐眼裡都是象徵著陰謀詭計的意味。

沃倫因為本就跟阿爾有親戚關係,他自然對精靈族內部瞭解更深。

阿爾的母親來自“月之歌者”的族群,銀羽披身的月之歌者便是對她們這一支的形容。她們是天生的祭司,聽說她們生來就能溝通萬物,並且阿爾的父親——萊恩德斯塔拉亞一族,則是代表了高精靈族武力的族群,甚至萊恩德斯塔拉亞自身便是整個精靈族千年難遇的戰鬥天才。

在精靈族日漸衰退分裂的當下,如果有一條雙頭火龍在王庭的手中,勢必能讓那些頑固的長老和議員閉上那喋喋不休的臭嘴。崇尚武力至上的精靈族,也能夠再次被王庭團結在一起吧。

不論如何,這是團隊的成果,他一個人不能決斷,終究是要雷歐這個領隊來決定,他轉頭看向仍在思索的雷歐。

雷歐注視著地上的雙頭火龍,與菲莉斯交流起來。

(精靈龍給了我們禮物,讓我們對契約更加理解了,咱們還他一個同伴,也可以吧?只是這傢伙真的能夠和他溝通嗎?)

(一般的魔獸可沒有那麼大的核心)菲莉斯目光聚焦在火龍胸前那顆明顯不正常的核心上。

(這倒是!可沒有聽說過什麼魔獸的核心會這麼大的。這麼說你同意了?)

(我又不是領頭的,幹嘛把問題交給我,逃避責任?)菲莉斯輕輕哼了一聲,眼裡卻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

(反正最後它作亂,又不會威脅我!不管了,咱們先去找聖器!)

“嗯。”菲莉斯突兀的輕聲點頭,在同伴驚疑的側目下鬧了滿臉通紅,好在兜帽的陰影不會被人瞅見。

雷歐連忙吸引回目光,裝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對阿爾說:

“嗯!菲莉斯也表態了,就讓阿爾你自己帶回去吧!將來出了什麼事,可不要提為師的名字!”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好了方位,就拉著菲莉斯的手,對著莫里斯示意:“趕緊收拾,隊長我可是來尋寶的,趕緊跟上!”

阿爾連忙將奄奄一息的火龍捧在手裡,他根本沒有養寵物的經驗,任由它長長的脖子耷拉下來,在半空中搖晃著。

在亂石堆中行了兩步,希爾再也忍不住,將它兩顆小小的腦袋輕輕放在身體上,對著阿爾沒好氣的哼了一聲,完了還是忍不住好奇的戳了戳它的身體,只感覺柔軟無比。

安斯塔卻只感覺這位王子驚為天人,這樣可怕的魔獸都能不畏懼,滿臉崇拜,打定決心要多像阿爾學習,哪裡知道阿爾只是缺心眼,根本不是什麼怕不怕的問題。

後面的路,那些殘餘的魔獸只敢遠遠躲在黑暗中,即便只看那黑暗中的猩紅雙眼,雷歐也能感覺到它們的恐懼的顫抖,索性也懶得管了。

穿過那寬廣的廳堂,一扇別具一格的突兀小門鑲嵌在石壁上,看著那在這黑色石磚上的突兀的白色小門,雷歐只覺得異常熟悉——與大漠中的遺蹟,那扇隱藏聖器的門一模一樣。

他輕撫那道門,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只覺得手感溫潤,他輕輕推開,只看那門後的小房間同樣孤獨的醒目矗立著一道齊他腰間的圓柱,那圓柱上放著一枚滿是塵埃的亮片。

阿爾探頭看了一眼,大失所望,跟他預想中的滿地黃金與寶物的環境完全不同:“隊長,這就是那個聖器嗎?這也不像啊!”

他的話同樣讓沃倫等一眾精靈點頭,傳說中的聖器就是這麼一塊亮片?

雷歐也不理會,走到那圓柱邊,用衣袖拭去上面堆積不知多少年的灰塵,露出它原本的樣貌——一枚像魔法陣一樣的圓形亮片,周圍刻著細小銘文,中央刻有六個不知道什麼語言的字元圖案。

他在那幾個字元上有規則的輕點,圓柱下方忽然“嘭”的彈出一塊小盒,那盒中放著的一塊閃亮的晶體,不看那邊緣的空缺,那六邊形的稜形像極了雷歐的立場護盾。

雷歐微微一笑,輕輕拿起那晶體放在菲莉斯手心:“這才是聖器的真面目!行了!大家要尋寶的趕緊去吧,隊長我的收穫已經足夠了,剩下的寶藏你們自己分吧!”

希爾聞言急忙擠了進來,翻箱倒櫃摸索起來,完全不顧自己大手大腳揚起的灰塵,頓時烏煙瘴氣,沃倫像是面對曾經對還幼小的兒女一般無奈,他扇了扇撲面而來的灰塵,阿爾小心地護住手裡的雙頭龍不被灰塵嗆到,安斯塔咳嗽了兩聲,所幸史密斯離得遠,沒有被希爾的動靜影響,只是那場面自己也不想去碰一鼻子灰。

被希爾的無窮的活力幹勁嚇到同伴們,你看我我看,也懶得親自進去翻找寶藏,一個個都守在門口。

只有安斯塔悄悄的對著那小房間釋放了一個小巧的風系魔法,來讓自己的姐姐少吃一些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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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莉斯指尖觸上晶體。

一股暖流,沉靜如甦醒的血脈,緩緩漫過靈魂,安寧溫和如同平靜的潮水,托起她的意識。

她指尖收緊,掌心貼合晶體。

莫里斯寬厚的背影截斷同伴視線。

她取出沙漠碎片,嵌入缺口。

嗡——

沒有光芒萬丈,

只有暖意無聲漾開。

一雙從未謀面卻刻入血脈的手,輕攏靈魂的輪廓。

溫熱的淚水溢位眼眶,無聲滑落。

莫名的情感,讓異色瞳中閃動無措,本能地側首望向雷歐。

雷歐被她眼底漾開的波紋刺中。

契約的紐帶溫緩共振。

冰冷的雨夜。

鍍金馬車門框,母親推離的冰冷掌心。

父親的咒罵被倒地悶響吞沒。

灼熱的沙漠。

優美卻殘破的白色巨龍墜入沙海,驚散獸人狼騎

遮天蔽日的烈焰迫近的當下,

星穹般的雙翼倏然覆下,將他裹入碎銀流淌的夜空。

意識沉入前,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靈魂深處迴盪,重複那個名字——菲莉斯。

荒蕪的世界,自此生出一抹純白。

溼痕在滿覆塵埃的臉上勾勒,匯入下頜的陰影。

目光相觸的剎那,記憶的潮汐溫緩交融,只映出彼此頰邊星點。

最終,只倒映出彼此的面容,或哭或笑。

菲莉斯將聖器撫在胸口,自然傾身,倚靠雷歐肩膀,雷歐手臂環過她後背。

任由這淚水打溼她的鬢髮,任憑這淚水浸溼他的衣領。

這個不算寬闊的肩膀,已是她孤寂身世唯一的支點。

那個不算丰韻的胸膛,也是他漂泊命運最後的港灣。

莫里斯感受不到來自聖器的力量,可他們早已構建了最堅固的情感庇護。

無需任何言語。

他沉默俯身,無聲的將兩人擁在自己寬大胸膛裡。

將這兩個孤獨的靈魂,擁入他溫厚胸膛。

讓三個被各自族群所排斥的靈魂之間,形成相互救贖,

唯餘沉穩心跳托起安寧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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