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劉暮舟接著說道:“最早的觀天院,是一群讀書人。讀書入道,與我們現如今的學宮一般,養一身浩然氣。他們是最先看不慣人間生靈塗炭的,故而暗中出手幫忙,也將自家功法傳給凡人,人間這才有了一絲希望。也是因為他們插手人間之事違背了所謂神諭,這才致使觀天院被其餘仙門合力滅門,就剩下我們現在的觀天院的第一位祭酒活了下來。他苦修甲子後重返來處,以一己之力按著仙門對王朝稱臣,雖然只是名義上,但那時起,仙門就是臣子了。他重開觀天院,又用一甲子光陰,為人間造就許多煉氣士,凡人這才有了與仙門抗衡的力量。”
故事是按李乘風記憶之中的真事兒所講,足夠真,故而所有人都聽得認真。
此時劉暮舟又道:“當初重建觀天院,先輩就一個念頭,也是觀天院創立初心。”
說著,劉暮舟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右臂,而後並指朝著北邊兒渡龍山懸崖虛劃。
霎時間,數道混沌劍氣自劉暮舟指尖遞出,眾弟子趕忙轉頭望去,只見遠處高聳入雲的渡龍山石壁之上,被劍氣一筆一劃刻下兩行字。
坐底之魚,亦可觀天。
何止是這些修為淺顯甚至沒有修為的弟子們,就連臺下一側站立的連庸紅拂等人,都一個個苦笑了起來。
黃芽兒更是嘆道:“一場修為盡失,教主這是得了多大機緣啊?”
連庸搖了搖頭,“破境那日氣象嚇人,卻沒今日這般。諸位沒感覺到自身劍意對這混沌之氣的恐懼?”
這種感覺,簡直是兒子見爹。
此時劉暮舟聲音又起:“觀天院,是諸位觀天之路的起點。切記,人定勝天!”
話音剛落,天幕之上突然出現三道虛影。
劉暮舟抬頭望去,心說這老三位太給面子了,待會兒一定拿好酒出來。
二先生單手負後,微笑道:“劉教主,煩請不庭山神仙闕一敘。”
劉暮舟點了點頭,抱拳答覆:“二先生稍後,就來。”
虛影立刻消散,劉暮舟則是對著下方又一句:“你們也認識認識七閣祭酒與諸位教授,我希望今日坐在此地的人,三年之後我們能再見。”
說罷,混沌劍氣沖天而起,頃刻間就沒了蹤跡。
入了雲海,劉暮舟輕聲言道:“陳先生,我不信他們是自個兒飛去神仙闕的。”
陳默氣道:“有事陳先生,無事九瘋子是吧?”
劉暮舟不語,但下一刻,已經身在一處飄於海上的通天山峰之上。
落地之時,劉暮舟先瞧見了山亭之外的虎妖山君。
他也瞧見了劉暮舟,便放下手裡的書,恭恭敬敬作揖:“山君拜見教主。”
劉暮舟笑道:“許久不見,你家先生呢?”
山君也是一笑:“先生怕捱打,說先躲一躲,待你忙完之後與你一同返鄉。”
劉暮舟撇嘴道:“他還有點兒自知之明,那我先去忙了,你讀你的書。”
陳默是絕不會出現的,如今的他代表天道,絕不能輕易插手青天任何事。
事實上,他每出手一次,天道就會吃掉他幾分人性。想來百年之後,陳默也會是那無情無義的真正天道聖人了。
也就是說,到時候陳默不再是人,而是天道化身。
一步躍上山巔,不遠處懸崖邊有一棵歪脖子樹。
一身道袍的二真人盤坐樹上,腳下是滾滾雲海。
新任如來盤坐懸崖邊緣,劉暮舟真怕他掉下去。
至於二先生,翹著腿,坐在一側長椅上。
八荒名義上的話事人許臨安,此時站在另一邊,見劉暮舟來了,便笑著抱拳:“好久不見。”
劉暮舟抱拳回禮:“好久不見。”
也是立刻掏出幾壺仙人跪,而後微笑道:“老三位方才太給晚輩長臉了,來來來,自家釀的酒,絕對保真。”
許臨安跟二先生自然而然地接過了酒,二真人想了想,也接了過去。
但中年和尚氣笑道:“你給和尚遞酒?”
劉暮舟一樂,“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嘛!”
和尚一本正經的點頭:“有道理,拿來!”
哪成想道士立刻罵道:“裝犢子!不喝給我?”
和尚也不理他。
此時二先生抿了一口酒,轉而問道:“這還是青天歸一之後,第一次人來得這麼齊,你找我們什麼事,先說吧。”
劉暮舟也喝了一口酒,然後隨手取出個小馬紮坐下,而後才言道:“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我所知道的早就告知諸位了,青天之禍向來不是一家之事,我要去昆吾山斬魔,諸位都要出力。”
二先生聞言,嘆道:“若是能斬,當年我們的師父早就南下除魔了,何至於一直將其壓在昆吾山中?”
而劉暮舟一揮手,一道混沌劍氣立刻在他手中翻湧。
他望著眼前四人,沉聲道:“但它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