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步履無聲地穿過幽深的長廊,手中託著一個精緻的紅木托盤,上面放著剛剛熨燙好的報紙和一盞溫度適宜的清茶。他停在緊閉的書房門外,輕輕叩了三下。
“進。”月蒼炎低沉威嚴的聲音傳來。
常青推門而入。書房內光線依舊偏暗,月蒼炎正背對著門口,站在那巨大的紫檀木書案前,似乎在欣賞一幅剛掛上去的古畫。書案一角,那盤昨日未盡的棋局依舊擺著,那枚失手掉落又被拾回的黑玉棋子,正安靜地待在棋罐裡。
“老爺,您的茶和報紙。”常青將托盤輕輕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動作輕巧無聲。
“嗯。”月蒼炎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畫上,“西沛來過電話了?”
“是,少爺上午來過電話,詢問您是否安好。”常青垂手侍立,“另外……”他頓了頓,聲音平穩地繼續道,“小姐和封若塵,今早去了民政局,登記結婚了。”
月蒼炎捻動佛珠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空氣彷彿凝固了數秒。
“知道了。”他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依舊低沉平靜,彷彿只是聽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緩緩轉過身,走到書案後坐下,端起那盞清茶,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常青垂著眼,沒有再多言,如同最沉默的影子。
月蒼炎抿了一口茶,目光卻並未落在茶湯上,而是越過氤氳的熱氣,落在了書案一角那個放著黑玉棋子的棋罐上。他的眼神深邃莫測,如同古井深潭,所有的情緒都被完美地掩藏在那份歷經滄桑的平靜之下。
登記了……動作倒是快。
他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紫檀木桌面。那心頭昨日莫名的不適感,此刻似乎有了解釋。那顆脫離掌控的棋子,終究是徹底落定了。不是破局,而是……以他未曾預料的方式,嵌入了棋盤最核心的位置。
月蒼炎的目光再次移向那副古畫,畫中山水蒼茫,氣象萬千。他沉默良久,才對著畫中雲霧繚繞的遠山,彷彿自言自語般,低低地吐出兩個字:
“也好。”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靜的書房裡漾開無聲的漣漪。常青的頭垂得更低了些。他知道,老爺的“也好”,絕非簡單的認可,而是帶著一種審視後的、暫時性的默許,以及對未來更復雜棋局的……冷眼旁觀。
新的篇章,在紅本的見證下開啟。而月家深宅裡的棋局,也因這枚驟然嵌入的“定海神針”,悄然進入了新的回合。守護與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