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無話。
湖邊的長椅還帶著白日未散的餘溫。
林默將資料夾擱在一旁,遞給她一瓶水。
“謝謝……”她的聲音發顫,尾音都碎了。
指尖冰涼,擰了幾次,瓶蓋卻紋絲不動。
林默沒說話,伸手拿過水瓶,手腕一擰,發出“咔”的一聲輕響,再遞還給她。
周敏小口地喝著,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卻沒能澆滅心口那陣燒灼。
“今天……真的……謝謝你。”她低著頭,聲音很悶。
“那群人,不過是聞著味兒就聚過來了。”林默望著湖面,晚風吹動他額前的髮絲。
“明天有新的熱鬧,他們自然就散了。”
他的話很輕,陳述著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狀況。
周敏卻沉默了。
趙明琛的案子,她作為專案最直接的合作者,正處在風暴的中央,怎麼可能輕易脫身。
學校的盤問,導師的審視,同學間無休止的竊竊私語……這些,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會是她掙不脫的枷鎖。
她抬眼,望向林默。
眼前的林默,再也不是那個會在圖書館裡,拜託她幫忙佔座、列印資料的學弟了。
他變得陌生,耀眼,強大到能讓趙明琛那樣的人一夜之間身敗名裂。
而自己,是一個正在腐爛的麻煩。
那些刀子一樣的話,那些攝像頭一樣的眼睛,如果發現她和林默走得近,會不會……也把矛頭對準他?
不能。
絕對不能再把他拉進自己這攤汙泥裡。
水瓶被“砰”的一聲頓在長椅上。
周敏猛地站起身。
她的動作很僵,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林默。”
她的聲音也跟著發僵,帶著一種刻意拉開的疏離。
“以後……我們還是不要再聯絡了。”
湖邊的晚風,在這一刻好像停了。
林默臉上的溫和褪去,他轉過頭,靜靜地看著她。
“你再說一遍。”
“我說了!我就是那個味兒!誰沾上我誰倒黴!”
周敏不敢去看林默,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話語像是連珠炮一樣往外砸。
“你沒必要為了我,把自己也搭進來!”
林默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你以為,我怕那些東西?”
“所以,你是覺得,我怕那幾只蒼蠅?”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周敏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她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眶裡寫滿了決絕和哀求。
“我怕!”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怕!我不想再被人指指點點了!我只想安安靜靜地畢業!求你了……算我求你,別再管我了,行嗎?!”
說完這句話,她扭頭就跑。
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也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那背影,與其說是決絕,不如說是倉皇逃竄。
林默沒有追。
他只是坐在原地,看著那個纖瘦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小路的拐角。
晚風重新吹拂,帶著湖水的溼氣,有些涼。
他當然明白周敏的顧慮。可這種被人“為了你好”而推開的感覺,實在不怎麼好受。
他拿起那瓶周敏只喝了一口的水,無奈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