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裂紋彷彿有了生命,正隨著他體內命火殘印的劇烈搏動而緩緩蔓延,似乎下一刻就要破體而出,將他徹底撕裂。
“奪舍引魂陣……”赤心子雙目赤紅,死死盯著舟底流轉的符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好狠毒的算計!這根本不是為了復活瀟湘兒!柳無塵的至親之血是‘信標’,霄辰的七世逆命之軀是‘熔爐’!他們是要借這歸墟的死寂之地,用你的命火與柳家的血脈為柴薪,為真正的‘鳳雛’鍛造一具完美的、能承載其完整神魂的容器!”
此言一出,柳無塵瞬間面無人色。
她顫抖地看著自己那截斷指,鮮血早已凝固,但那鑽心的疼痛遠不及此刻內心的萬分之一。
她以為斬斷一指,是以血為引,為女兒鋪就一條還陽路。
卻不曾想,她親手斬斷的,是女兒最後的安寧,更是將李霄辰推入了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不是在救贖,她是在助紂為虐,用自己最珍視的血脈,點燃了焚燒恩人的烈火。
“我……”她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唯有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這一世,她發誓不再讓任何人替她女兒赴死,可到頭來,她卻成了那個親手遞刀的人。
“愚蠢的人類,現在才明白,太晚了。”萬靈子渾濁的眼珠轉向柳無塵,嘴角掛著一絲悲憫的冷笑,“你以為你的犧牲很高尚?不,你的愛,你的愧疚,你的執念,正是啟動這大陣最精純的‘陣引’。沒有你這一滴血,這艘船,永遠只是一艘普通的渡魂舟。”
木舟的速度越來越快,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拽著,衝向那片迷霧的盡頭。
四周的亡魂幻影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的是一種更加恐怖的死寂。
連流淌的黑河都彷彿凝固了,整個空間只剩下木舟破開凝滯空氣時發出的“嗚嗚”聲,以及李霄辰體內越來越清晰的鳳鳴。
那鳳鳴充滿了高亢、暴戾與無盡的威嚴。
李霄辰的意識在被瘋狂衝擊,他感覺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股外來的、無比強大的意志排擠、吞噬。
他拼命運轉僅存的三成太極之力,神紋在面板下艱難地遊走,試圖鎮壓那枚躁動的命火殘印,但效果微乎其微。
在這座以歸墟為基、以血脈為引、以逆命者為爐的龐大陣法面前,他個人的反抗顯得如此渺小。
“不對……這陣法的能量流向是逆的!”一直沉默不語的端木洋洋突然尖叫起來,他臉色煞白,手指在船舷上飛快地虛畫著,試圖解析那些他從未見過的古老符文,“它不是在從外界‘引’魂入體,它是在從霄辰體內‘剝’魂出來,與某個存在融合!我的天……它的目標不單是霄辰的肉身,更是那枚與他神魂深度繫結的命火殘印!”
他猛地抬頭,驚恐地望向李霄辰:“他們不是要奪舍你,他們是要連你帶殼,一起煉成一件‘活著的法器’!一件能讓鳳雛神魂完美降臨的‘鳳格’法器!”
赤心子聞言,怒火攻心,但他沒有再徒勞地攻擊萬靈子,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腳下的木舟。
斷戟之上,神光爆閃,他咆哮一聲,用盡全力,一戟狠狠劈向舟底那閃爍著金光的“瀟湘兒”三字!
“既然是陣,就必有陣眼!”
然而,斷戟尚未觸及船板,一道更為強大的金色屏障從舟身內部升騰而起,不僅將赤心子的攻擊盡數化解,狂暴的反震之力更是將他掀飛出去,重重撞在船尾,噴出一口鮮血。
“沒用的。”萬靈子搖了搖頭,像在看一群在蛛網上掙扎的飛蟲,“這艘‘引魂舟’與整個歸墟邊界的禁制連為一體,除非你們有掀翻歸墟的力量,否則,就只能乖乖地成為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