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民女不求誥命,只求和離。”
語落,陳鶴年一愣。
太子指尖動作一頓,視線定定地落在女子身上。
他記得她,數年前,那時他偽裝成陳鶴年大哥的小廝下江南,去過薛府,那時這位薛姑娘還小,在院中見了他,曾使喚他摘過梅子。
他活了十六七年,還是頭一回被女子使喚。
誰曾想一眨眼,薛府敗落,當年的首富之女成了棄婦。
太子收回視線,沉沉道:“和離之後,你如何打算?”
相宜低著頭,說:“民女想立女戶,自己當家作主。”
陳鶴年嘆氣:“薛姑娘,立女戶看似自由,生死財產皆不由族中管,可你是前首府的孫女,像你這樣的金疙瘩,若是沒有夫家做依仗,只怕不知多少人要惦記你,到時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相宜從容不迫道:“立女戶不易,居於人下討口飯吃更不易,便是日後我死於荒野,也是自由身,好過無聲無息地憋死在孔家後宅中,那才是大大的佈置!”
她滿目堅定,擲地有聲。
自由地曝屍荒野,好過體面地亡於後宅。
太子倒是頭一回聽這種新鮮論調,不覺心頭震動,他沒想到小小女子如此有骨氣,倒比方才高看她幾分,思索間,不免想起當年梅樹下的少女。
寂靜間,相宜再次開口:“求殿下成全!”
太子默默收回視線,說:“話說出口容易,孤可提醒你,孤一向不喜人出爾反爾,出了這道門,你又舍不下孔臨安了,天下可沒有後悔路給你走。”
若能和離,相宜只有高興的。
孔臨安既然無情,她便不會有絲毫眷戀。
她一字一頓,堅定道:“民女絕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