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出牢門,外頭的光線刺眼,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
等看清楚來人是昭月公主,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沒多少驚訝,反而閃過一抹讓人看不透的深沉。
“罪臣蕭長慶,叩見公主殿下。”蕭長慶身子一晃,就要跪下去。
“蕭侯爺,不必多禮。”昭月公主聲音平平的,聽不出高興還是生氣。
她輕輕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旁邊的侍衛。
“父皇有旨,蕭侯爺失察之過,念在主動揭發孟闊罪行有功,可從輕發落。”
“今日,本宮便是奉旨,放侯爺出獄的。”
“侯爺,請吧。”昭月公主身子微微一側,做了個“請”的姿勢。
蕭長慶慢慢站直了身子,渾濁的老眼裡光芒一閃。
他深深地瞅了一眼昭月公主,又抬頭望了望那片似乎依舊陰沉的天。
蕭家,活過來了。
昭月公主親自“禮送”他出獄,這排場,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蕭長慶前腳剛進府,孫明哲的心腹後腳就到了,名義是探望,實則是請他過去。
太尉府,書房。
依舊那般壓抑。
孫明哲坐在太師椅上,兩顆油光水滑的玉膽在他手中轉動,神情讓人捉摸不透。
“蕭侯爺,恭喜你啊,撥雲見日,重獲自由。”
孫明哲開口,臉上沒什麼笑意,語氣也聽不出半分真誠。
蕭長慶忙拱手,姿態擺得很低:“若非太尉大人您在暗中費心周旋,老夫這條殘命,怕是早就撂在天牢裡頭了。”
“大恩不言謝,太尉大人今後但有差遣,老夫絕無二話。”
這話,一半是試探,一半也是他眼下的真實寫照。
孫明哲冷哼,玉膽往桌上重重一擱:“蕭長慶,你我之間,何必說這些場面話。”
“本太尉為何出手,你心裡比誰都明白。”
“那麒麟將軍,現在是什麼態度?你跟他,可搭上話了?”
這才是孫明哲最關心的。
蕭長慶眼珠子骨碌一轉,刻意壓低嗓門,透著幾分神秘:“太尉大人明鑑,麒麟將軍行事,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
“老夫這次能撿回一條命,也是託了天大的福氣,得他暗中援手。”
“我在牢中時聽說……將軍他老人家收到,似乎不大喜歡旁人叨擾。不過……”
蕭長慶話鋒陡然一轉,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難色:“老夫倒是聽說,將軍偶爾會過目一些……嗯,一些遞上去的信箋。”
孫明哲是何等人物,立刻聽出這話裡的意思:“你是說,可以透過書信,與麒麟將軍聯絡?”
“不敢說聯絡,”蕭長慶連連擺手,“只是……或許能讓將軍他老人家知曉一二。至於能否得到回應,那得全看將軍的心情了。”
孫明哲眯縫起眼,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沉吟。
這倒不失為一個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