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薛燕帶著眾人回到了水晶宮,在大殿上直接盤問起了東海龍王和東海龍母關於暗天教的事情。
殿內玉石鋪陳,地面如鏡;
殿外珠簾搖曳,水光柔和。
薛燕毫不客氣地與司徒雲夢並列坐於龍椅之上。
司徒雲夢端坐於左側,嫻靜地將若蘭雙手疊於膝上;
薛燕大喇喇坐在右邊,驕橫地將右腿搭在左腿上,翹起了二郎腿。
“誒老龍王,我發現你這個人特別不敞亮哈!”薛燕用慧眼盯著東海龍王敖廣的心臟測謊,邊測邊道:“以前明州鬧洪災,我和韓大俠找你來幫忙,你就推三阻四!非得我們把天帝老兒和道祖爺爺搬出來才肯動身去消災。”
東海龍王戰戰兢兢地低頭道:“薛女俠,小王已經不是和您說過嗎?那明州鬧洪災,乃是天數!若無上天降旨,小王豈能擅自引走洪水、消除洪災?”
東海龍王說這話的時候,薛燕能看到他的心是紅色的,說明他並未昧著良心說話。
薛燕又指著東海龍王道:“那這些天明州鬧旱災,是不是你瀆職懈怠?!明州這地方几乎沒鬧過旱災,難道鬧旱災也是天數使然嗎?”
東海龍王被薛燕說的滿臉通紅、躊躇不定,一時無法辯解。
敖慧心在一旁焦急勸道:“父王,你肯定有難言之隱!你倒是和薛燕先生說出來啊!!”
清源妙道真君也道:“是啊,岳丈,當著六界英雄的面,您就不要再有隱瞞了!”
東海龍王看了看一眾女兒和女婿,又猶豫了片刻,終於跺腳甩袖,惱道:“嗐!我的看家本領……沒了!!”
這句話一說出口,東海龍王就像是把堵在胸口的一塊石頭給敲碎了,開始宣洩起了內心的鬱悶,對司徒雲夢和薛燕道:“大概是七八天以前,小王做了一個噩夢,有個長著四張臉、八隻手的怪物抓住了小王的脖子,讓小王把呼風喚雨的能力交出來……小王堅決不允,便從噩夢中驚醒了過來。”
“梓童當時正睡在小王身邊,發現小王渾身盜汗、臉色蒼白,忙問小王是怎麼一回事……小王那時很快就恢復了,也沒覺得身體有什麼不對,就和她說只是做了噩夢。”
東海龍母仔細回憶,證實道:“龍王所言不錯。”
東海龍王一臉鬱悶地道:“誰成想,第二天,小王按照天帝規定的時節律令去明州降雨,卻發現已經聚不來一團雲、控不住一滴水了!”
龍宮的王孫貴胄、蝦兵蟹將聞言,一片譁然。
東海龍王似乎也預見到這種窘迫了,抬起袖子做出一副羞於見人的模樣,不敢面對臣民。
薛燕纖眉一挑,怒道:“所以你就瞞情不報?這麼重要的事也沒看見和柳二郎還有你女兒說啊!”
“小王該怎麼說?”東海龍王無奈地道:“該立刻回去對我女婿說,喪失行雲施雨的能力了嗎?”“還是對我寶貝女兒說,‘你父王已經不配做東海龍王了’?”
東海龍王接著解釋道:“小王當時以為只是暫時失靈,或許是人老了、法術使得不靈活了,就回來休息了幾天,沒敢把這事張揚出去,連梓童也瞞住了。”
“後來,小女帶著女婿回來,說是海蛇將軍在明州附近發現了疑似暗天教的組織,小王一想到這個暗天教,突然明白了。”
“小王一定是被暗天教這幫歹人奪走了能力!而那天晚上做的噩夢其實並不是一個夢!是真的!!”東海龍王篤定地道。
看來,東海龍王是過於顧及自身的司雨權威,不敢讓大家知道他丟了呼風喚雨的能力,致使大家遺漏了重要資訊。
聽到這裡,薛燕沒好氣地道:“那既然你女兒女婿回來了,你又認定是暗天教所為!還不趕緊把這事說出來?又拖拖拖?!”
然而,東海龍王卻頗有自己的一套理由,只聽他嘆道:“小王聽小女和女婿說過,暗天教的人物特別厲害!他們那個教主連天帝和三清天尊都鎮不住!那小王就算說自己能力被奪走了,又能如何呢?”
“反之……”東海龍王朝著韓夜等人拱了拱手,恭敬地道:“只需六界之主親自消滅暗天教,小王這能力不自然就回來了?”
“到時候也沒人知道小王丟失過這個能力,不好嗎?”
“再說了。”東海龍王把手攤向司徒雲夢:“今日六界之主一來,便親自降雨解了明州之患,小王就更加不用擔心了,對吧?”
東海龍王此話一出,登時把敖慧心氣得無地自容!
東海龍王覺得敖慧心不懂事、沒大沒小,敖慧心還覺得她爹只顧著自己、獨善其身呢!
“父王!”敖慧心看向司徒雲夢和薛燕,表情變得既是羞愧、又是憤懣,對東海龍王道:“海底子民固然是我們的子民,但明州百姓的命那也是命啊!這麼多天鬧旱災,您總是說還沒到降雨的時候,而我和二郎又有重要任務在身……才沒急著去消除災患!”
“若是您早告訴我們這事,我們也會盡快想辦法解決的,何至於等到司徒先生趕來才給百姓降雨?”
眾所周知,娑婆世界裡,只有四海龍王才具備大面積降雨的能力,龍母龍女之流早被九天諸神限制了這種能力,如果人人都可以隨意降雨,那麼人間各地或許又會因為降水無序而導致旱澇急轉、災害加劇!
敖慧心當著司徒雲夢的面埋怨東海龍王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就算是司徒先生親自消滅暗天教,那咱們也不能袖手旁觀、知情不報啊!您太過分了!!”
東海龍王兩手一攤:“那本王能怎麼辦?能去降雨嗎?能去打仗嗎?盡心接待六界之主和各路英雄,做好後勤,就已經是本王能做的最大限度了!”
說到盡心接待六界之主和各路英雄,薛燕就氣不打一處來。
當明州百姓身處水深火熱之時,東海龍王敖廣就縮在龍宮一點事都不幹!
等六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來了龍宮後,這東海龍王就有心情接待了!
這不就是趨炎附勢、攀高結貴嗎?
難道能力強大的人,就沒有責任為弱小的生命伸張正義了嗎?!
薛燕環顧龍宮大殿上的珊瑚珍珠、奇珍異寶、麟角虎膽、交梨火棗,摸著懷裡還沒吃完的那一小塊涼凍梅糕,陷入了片刻的思索。
這兩年,薛燕獲得了超凡的能力後,對行俠仗義的理解又深了幾分。
南潯鎮的澆頭面固然美味,
烏思藏的酥油茶固然香濃,
慈溪的涼凍梅糕固然可口……
可那也都是凡間老百姓們做出來的美食!
人民無分強弱,只想養家餬口、安居樂業。
每一份美食背後都包含著人民的快樂!
那,便已經是這世界、這人民帶給洛陽薛女俠的最佳恩惠了。
薛燕素來信奉: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也正是如此,司徒雲夢坐月子的日子裡,薛燕就習慣了把外頭的美食物資帶回來給司徒雲夢分享,她會告訴司徒雲夢,這是大漠的饢、金陵的燒鴨、齊魯的羊肉、洛陽的滷麵、蘇州的碧螺春、杭州的醋魚龍井、安溪的鐵觀音……
大江南北,千山萬水,薛燕願作司徒雲夢的眼睛!願作司徒雲夢的唇舌!
既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和人民的司徒雲夢能夠開心自在;
也是為了司徒雲夢能更加熱愛被她拯救的世界和人民!!
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
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
而薛燕是司徒雲夢身邊眾人當中最能“樂民之樂、憂民之憂”的人,畢竟,她本人就是從窮苦老百姓中走出來的。
所以,對於美食,薛燕從不偷奸耍滑,從不用五彩神力將其變大或者變多來敷衍人,付出汗水做出來的美食才能洋溢位它真實和幸福的味道。
望著那些不知道是仙術變出來、還是龍宮廚子做出來的山珍海味,薛燕突然問了龍海龍王一句話:
“喂!老泥鰍。”
“你餓過肚子嗎?”
東海龍王搖了搖頭。
“生過病嗎?”
東海龍王又搖了搖頭。
“知道什麼叫渴嗎?”
東海龍王還是搖了搖頭。
薛燕這才質問東海龍王道:“是!你不能降雨、不能打仗!難道也不能同情一下受苦受難的老百姓嗎?!”
東海龍王當然無法共情,否則,當年也不會因為哪吒殺他兒子敖丙而水淹陳塘關,視陳塘關百姓如螻蟻!
這時候,六界英雄們卻被薛燕的話語吸引住了,只聽薛燕向眾人訴說道:“但我……餓過,病過,也渴過!”
韓夜敬重地看著薛燕,彷彿看到了第一次與他結伴江湖的那個女飛賊薛燕。
一晃三年,薛燕已經從一個偷雞摸狗、食不果腹的江湖混子,成長為六界景仰的女英雄了!
可薛燕卻從不忘本。
“現在大家都叫我洛陽薛女俠。”薛燕道:“其實,我本來只是一個小乞丐、女蟊賊,那時候的我,每天想的就是怎麼填飽肚子、怎麼活下去,所以我能理解小人物的辛酸。”
說著,薛燕指責東海龍王道:“你根本不能理解凡人之苦,所以也沒把他們的死活放在心上!要不然你會只在乎自己名聲,而不盡早把你失去控水能力的事情和大家說嗎?”
“朱門酒肉臭。”薛燕雙手環於胸前念著,突然忘了下一句怎麼說了。
韓夜趕緊冷聲接道:“路有凍死骨。”
“姑奶奶知道!”薛燕瞪了韓夜一眼:“不用你提醒!!”
但說到這裡,六界英雄完全能夠理解薛燕的心情了。
千里眼理解了,薛燕為何因為他沒看清楚明州旱災而生氣。
星辰理解了,薛燕為何因為他說出“神農種出糧食對神仙不算貢獻”的話而義憤!(此處詳見《劍魔攜香》第一百八十八章·護法神)
在場英雄,不是亙古不滅的神魔,就是得道長壽的仙妖,的確不會像薛燕這般理解深刻。
而薛燕見大家都理解了,便將話題又引導到了司徒雲夢的理想之上。
“所謂‘六界無界’、‘眾生平等’,不是要把所有人的靈力和資產平等分配,而是強者不能欺負弱者,能力強的人要理解能力弱的人,相互尊重,平等共處!”
“禍不及百姓。”
說著,薛燕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東海龍王問道:“你以前水淹陳塘關,難道沒有好好反省過自己嗎?”
東海龍王敖廣的確反省過自己,他向九天諸神承認了敖丙為禍人間的罪行,也放下了與托塔天王和哪吒的父子世仇,但他確實從沒想過該如何與弱小百姓相處。
事到如今,東海龍王只能跪伏在薛燕面前,深切自省道:“小王……小王知錯了!”
薛燕見東海龍王態度誠懇,想起他畢竟也是敖慧心的父親,便沒有再咄咄逼人。
但轉念一想,馬上和暗天教還有一番惡戰,何不趁此機會敲打敲打東海龍王,找他藉藉寶?
於是,薛燕話鋒一轉,語氣柔和下來,只道:“老龍王,你有句話說得對,確實打暗天教也沒你什麼事,事情還是得我們去幹。”
說著,薛燕把僅餘的幾根繡花針,還有斷斷續續繞成一團的銀絲線都呈給東海龍王看:“你瞅瞅!本女俠給你們龍宮打仗,手裡頭的暗器都快打光啦!”
“人家常說,‘愁海龍王沒寶哩’!你們龍宮出了名的兵器多,借幾樣給本女俠去打暗天教唄!”
東海龍王聞言一愣,倒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薛燕眯著眼睛望著東海龍王,問道:“不會這麼小氣吧?”
東海龍王這才反應過來,拱手對薛燕道:“哪裡哪裡!”
“薛女俠,小王是覺得您這個‘借’字太客氣了!只要這龍宮裡有什麼寶貝您瞧得上,小王送給您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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