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燕王會怎麼看秦指揮?”
紀綱陰惻惻地笑了。
“等著吧,用不了多久,這指揮使的位置就是我的了。”
親信眼睛一亮。
“是!卑職馬上去辦!”
“等等。”
紀綱又道。
“再找兩個人,去試試紀姝旁邊那個郎君,看看他身手和警覺性如何。”
“是!”
北平王府裡,姚廣孝正在煮茶。
煮的不是明朝的法子,是唐朝的。
朱棣瞧著眼前這套繁複的煮茶器具,正覺新鮮,姚廣孝卻在一旁悠悠開口。
“要說這煮茶的門道,唐人可比咱們如今高明多了。”
“一沸二沸三沸間,能嚐出酸、甜、苦、辣百般滋味,這才是茶中禪理,藏著萬物生滅的道理。”
朱棣眉頭微蹙,仍是不解。
姚廣孝淡淡一笑,指尖在茶盞沿上輕輕劃了圈。
“古人煮茶講究順其自然,火候到了,滋味自現。”
“就像應天城那邊,咱們本沒做什麼,不過是讓隱鱗密衛順著勢頭輕輕推了一把,風向可不就全變了?”
他抬眼看向朱棣,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藍玉這場危機,說與咱們無關,卻處處都沾著關係;說與咱們有關,咱們又沒真的下場動手。”
其實早在藍玉屠戮倭寇之後,姚廣孝便已暗中佈下棋子。
他深知自己沒本事指使應天那些文官做什麼,更不敢再對朱雄英動半分心思。
那位皇太孫看似閒散,眼裡卻揉不得沙子。
所謂因勢利導,不過是他瞅準了文官對藍玉積怨已久的苗頭,在恰當的時機,輕輕推了那麼一下罷了。
朱棣到現在都納悶,分明啥也沒幹,怎的就讓應天的文官和朱雄英鬧掰了?
翻遍心頭所有詞句,竟找不出比“佩服”更貼切的字眼來形容姚廣孝。
這人看似不動聲色,卻總能於無聲處攪動風雲,這般手段與見識,除了打心底裡歎服,再無其他可說。
“大師,你說朱雄英這次會服軟嗎?”
他小心翼翼地問。
只要借文官的手除掉淮西武將集團,獲益最大的肯定是北平。
藍玉太厲害了,那群淮西武將也個個不是善茬!
平倭一戰,朱棣算是見識了藍玉的真本事,那軍事才能簡直髮揮到了極致。
也正因為這樣,他才打心底裡怕藍玉,怕整個淮西集團。
姚廣孝慢悠悠地添了片姜。
“等著瞧吧。”
藍玉平倭那仗,在應天府的文官堆裡被噴成了篩子,這幫人變著法地彈劾藍玉,恨不得把藍玉這些淮西武將給一鍋端了。
表面看是道德層面的口誅筆伐,其實根本就是場權力角逐,事關文官們往後的官場命運。
朱元璋歲數大了,正慢慢把權力交給朱小寶。
而文官們,也想給這位未來的新君定定規矩。
這可是明朝頭一回文官集團跟皇權正面剛,往後這種事多了去了,最出名的就得數嘉靖和萬曆那兩回。
巧的是,藍玉正好成了這場較量的由頭,就這麼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政治角鬥場裡可沒半分溫情可講,朱小寶也是頭一遭撞上這麼大陣仗的朝堂風波。
雖說藍玉在應天府的文官堆裡被踩成了爛泥,但在北平城,乃至各地軍營中,他平定倭寇的戰績早被高層彙編成書,成了搶手貨。
大家夥兒都憋著股勁兒從這場戰役裡扒乾貨,不管是排兵佈陣的門道還是衝鋒陷陣的路數,都想學到手。
甭管是地利天氣、戰機把握,還是全域性眼光、小規模交鋒、各兵種武器協同作戰,藍玉總能把明軍的優勢耍得活靈活現,用到極致。
藍玉就是天生吃軍糧的料,大明朝當下最頂尖的戰略軍事家,妥妥的獨一份!
朱棣打心眼裡不盼著藍玉活,藍玉就像朱雄英這頭猛虎添的翅膀。
只要有他在,北平軍想贏簡直難如登天。
朱棣大致翻完藍玉平倭的戰報,由衷感慨。
“本王這點能耐,可比不上藍玉啊。”
別看朱棣和藍玉是對頭,他這人胸襟和格局倒不小,對藍玉的佩服毫不遮掩。
畢竟是強者,本就該被高看一眼。
正和姚廣孝閒聊時,紀綱那邊遞來一份奏疏。
朱棣掃了兩眼,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