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時候已近臘月,平江侯府的主子僕從幾個月之前就已經換上了厚實的冬衣,各處的碳火也都燒的很旺。
侯夫人燕氏拉著才從西洋歸來的兒媳的手,仔仔細細的看了一圈,這才笑說:“可是叫我盼給回來了,上個月聽人說,西洋那邊又打起來了,可把我給唬住了,細問了才知道,原不是你們這次出使的地方,要我說,芝麻大點的地方,怎麼就能分出那麼些個國家呢,正經出個人物,把那些什麼‘弗朗基’、‘紅毛番’……全部都給打服了,日後朝廷再要遣使過去,就不必幾個國家的跑了,也免的使團被那些個西洋人的戰火波及,叫人揪心呢。”
“娘,是‘佛郎機’,”崔正言在旁邊糾正。
莊令嘉也笑說:“娘,就是得讓那西洋人‘散’著些才好呢,他們若是出了人物,我們沒準才是真麻煩。”說著笑看一眼此次也是才從西北換防回來的夫婿。
平江侯夫人看看兒子,再看看兒媳,噗嗤笑了,“得了,你們小兩口就互相心疼吧,好些日子沒見,該有的是話要敘了,快回去吧,我呀,才不做那‘棒打鴛鴦’的人呢!”
莊令嘉面頰稍紅,崔正言接過母親的打趣說了幾句話,然後牽著妻子的手回屋。
夫妻倆隨身的箱籠已經被送回了屋子,這會兒正由丫鬟們著手規整,看見世子和夫人回來,丫鬟婆子們紛紛停住手中的活計墩身,然後就低頭退下了——
世子和夫人說話,不愛讓旁人待在旁邊站班子。
莊令嘉的行囊照舊塞滿了各式各樣的西洋新玩意。
寫滿各種符號的書她自己要看,另有一套是要遣人送回南直隸,送給做學問的小堂姑的。
至於親姑母皇后娘娘,隨行的女官已經在回京的第一時間便將各式西洋書籍帶回了皇宮,分呈皇后娘娘與四夷館。
因而書籍方面的東西,輪不到莊令嘉去替姑母操心。
但是各種好吃的、好玩的,就得由莊令嘉“夾帶私貨”,“偷偷”去給姑母淘換。
因而除卻抵京之後的正式回稟之外,抵京之後的第二日,莊令嘉照舊是要遞牌進宮,求見姑母的。
對於這位做皇后的姑母,在元徽八年之前,莊令嘉是從沒見過的。
她只知道自己有位在皇宮做娘娘的姑姑。
姑姑生的漂亮,是應天府故交十年未見都忘不了的那種漂亮。
姑姑還很有才識,她在家中看到過姑姑曾經讀過的書,還有姑姑在家時寫過的字、畫過的畫。
姑姑是旁人眼中那種“別人家的姐兒”,但是在自家人眼中……
祖父祖母和爹爹從沒有因為姑姑的出人頭地而沾沾自喜,還時常看著某些美食目露遺憾。
因此,哪怕皇宮之中的姑姑一路飛昇,在她還沒來得及回神的工夫,就已經從尊貴的淑嬪娘娘蛻變成為更為尊貴的皇貴妃娘娘,但在那時的莊令嘉心中,那位素未謀面,但尊貴極了的姑姑,其實是個很可憐的人。
因為姑姑竟然連她能吃到的好吃的都吃不到!
真正見到姑姑,是在姑姑成為皇后娘娘之後。
那時候,皇上的第一任皇后趙娘娘已經因罪被廢,她可憐到“吃不到”美食的姑姑成為了國朝母儀天下的新皇后。
然後,美人姑姑就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水靈靈的出現在了她面前。
真的好美呀。
美到莊令嘉在還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自己的親姑姑的時候,就已經忍不住對她生出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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