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二月初,已經致仕歸鄉的馮司藥匆匆重返皇城,求見皇上與娘娘。
是西洋那邊的一味藥,馮司藥也只是在四夷館翻譯的西洋典籍上看到過。
對太醫與女醫們而言,不將虎狼之藥用在天家貴人們身上已經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共識。
所以馮司藥的主意一提,就受到了幾乎是全部太醫與女醫的反對。
但皇帝還是決定要試。
先前往來於西洋與中原的商船就曾帶回過那味藥,只是它外形奇怪,與中原草藥毫不相似,也從未見於中原記載,而且用藥之人還有可能會出現發熱、嘔吐等不良反應,所以並未被收藏於皇城。
現在皇帝陛下決定要吃,那味西洋藥很快就被從民間尋到。
白白小小的一片,跟中原尋常所有的湯藥差別實在太大,連張保看了都頭皮發麻。
用藥之前,皇帝明言不論此藥有用與否,又會導致何種後果,都不可問罪於薦藥的先任司藥馮氏。
然後,他最後一次分別與皇后還有太子單獨說話。
……
用藥的當日,皇帝就發了熱。
莊韞蘭頭一次後悔自己那喜歡什麼才學什麼的性子,她緊緊握著皇帝的手,卻並不能判別他的發熱是因為藥物過敏,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至於那片白色的藥片,她因對各種藥物史毫無研究,根本就不知道那拗口的學名在後世是什麼樣的叫法,又或者那藥是不是因為副作用嚴重,或者不良過敏反應太多,而被淘汰在藥物進化史之中。
馮司藥在旁邊為用藥之後就昏迷發熱的皇帝陛下施針,後面太醫、女醫跪了一片。
龍榻上面的皇帝仍然未醒。
到了再次用藥的時間,馮司藥請示皇后與太子的意思。
累極的皇后已經握著皇帝的手,貼著皇帝的胳膊入睡。
太子看著昏迷在床的父皇,以及伏在床邊的母后,艱難的點了點頭。
那是父皇的決定,他知道,如果父皇現在仍有意識回答的話,那定然會做出用藥的選擇。
太子尊重他的父親,也相信他的父親。
他信父皇會醒,為江山、為母后,也為他,為了他們的這個家,父皇會挺過來的。
白色的藥片再次隨水餵給了龍榻上面的皇帝,太子連喂藥的手都是顫抖的。
他怕自己會害死父皇,可是他也明白,不論是父皇還是母后,都會與他做出一樣的決定。
而這個決定,他不能讓母后去做,他不能讓母后去承擔這決定可能造成的後果。
距皇帝第一次用下那片西洋藥已經有多久了?
四日了吧。
與皇后交握的那隻手慢慢不再忽而變的燙到灼人,忽而又變的涼到冰人,但是那隻手的主人卻始終沒有醒來的跡象。
莊韞蘭伏在皇帝床邊,有時單方面跟皇帝說話,有時也念各種狗血的話本給他聽。
如果皇帝不曾昏迷,那大概會抽走她手中的書,再笑一句這話本的不合常理之處,如果她有意改編,皇帝還會加入她的改寫計劃,給她出謀劃策。
但是現在,他靜靜的躺在那兒,聽著她讀那些狗血至極的故事。
再也沒有人,笑著抽走皇后手中的話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