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瞬就到了七月初。
顧瑾之開始忙碌。
朱仲鈞陪同她辦喪事。
他每次去,都不敢見她的母親。
宋盼兒不在,他也不能久留,坐一陣子就走。
他的腿腳不靈便,行走不便。
但是,這種狀況對他影響不大。
他還可以出去散步。
鄭家有一座佔地廣闊的庭院。
庭院的樹木繁茂,花草豐富,還有一條湖泊。
湖泊旁邊,種植了無數的楊柳。
楊柳垂掛枝椏間,碧綠蔥蘢的楊柳葉,襯托著粉嫩嫩的桃李花。
楊柳下面鋪墊了青石板路,踩著踏實。
鄭瑜裴每日在花前柳下,賞美景。
他不太擅長詩賦,可是他的畫技很厲害。尤其是畫楊柳和桃李花的圖案,他用心描摹了幾副,送給了自己幾個朋友。
他的幾個朋友都誇讚:“鄭郎,你的畫藝越發精湛了。”
“不是畫技。”鄭瑜裴道,“是我的心境不同了。”
他是想起了亡妻。
亡妻最喜歡他畫的楊柳。
楊柳下的桃花,清幽靜雅。
鄭瑜裴每隔幾日,就要畫楊柳。他一邊畫著楊柳,一遍思念亡妻。
亡妻的模樣,漸漸在腦海裡鮮明起來。
他也偶然想,若是當年,他們不要結親家。若是他知曉她已經懷孕,或者知道她的病情,他會怎麼做?
他想,他會勸她打胎。她那麼瘦小,不能生孩子的。
他的確勸過。
但是,元鯉鯉拒絕了。
她說:“我爹爹是個孤臣,他和先帝的關係很緊張,我娘又是先帝妃嬪。我們若不是結親家,就要兵戎相向。”
“我娘不想我捲入奪嫡的漩渦,我也不想讓娘失望。再則,我喜歡瑜裴表兄。若不成親,將來也許就錯過了。”
她堅持要嫁。
鄭瑜裴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後來,她真的懷了孩子。
鄭瑜裴心疼她,就娶了她。
可是,他們倆的生活,遠不及他們的夢境那般幸福。
他們倆在新房裡,躺在床上睡著了。
醒過來時,元鯉鯉看著自己身下的紅燭,臉色慘白。
鄭瑜裴則嚇壞了。
“阿魚!”他抱住了元鯉鯉,“你怎麼了?”
元鯉鯉卻掙扎起來,猛烈推搡鄭瑜裴,口中喃喃唸叨什麼,又驚懼喊叫起來。
鄭瑜裴嚇得魂飛魄散。
他立馬讓人叫大夫。
等大夫來了,診斷說,元鯉鯉懷孕五個月了,胎相尚穩,暫時無礙。
鄭瑜裴鬆口氣。
大夫說了半晌,又道:“元姑娘的脾胃虛寒,不易受孕,只怕是……”
鄭瑜裴就瞪了大夫,怒喝道:“閉嘴!你胡言亂語,休得詛咒!”
大夫訕訕退下。
元鯉鯉伏在枕頭上,痛苦呻吟。
“我沒事,瑜裴表兄,我沒事。”她聲音嘶啞,低低說,“是我自己不爭氣,怨不得別人。”
鄭瑜裴摟住她,心裡難過極了。
他不停安慰她:“沒事,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