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漲得通紅,青筋暴起,像是要把渾身力氣都用上。
過了好半晌,他才勉強挪動到床邊的輪椅上,立刻就全身脫力般靠了上去。
茅清兮皺眉,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擔憂:
“你這是做什麼?”
“必須得陪媳婦兒共飲交杯酒。”
冀容白喘著粗氣,勉強笑了笑。“夫人——”
低沉的嗓音,略微沙啞,帶著幾分倦怠的慵懶,幾分將醒未醒的病弱,卻奇異地勾動人心。
茅清兮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杯中清冽的酒液輕輕晃盪,映出她冷凝的眉眼。
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
“你叫誰?”
“你呀。”
冀容白的聲音很輕,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帶著笑意,又像是單純的疑問。
他眨了眨眼,燭光躍動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將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也染上了幾分溫柔的錯覺。
茅清兮卻絲毫沒有被這溫柔所迷惑。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著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這男人絕非善類。
若他真是個心懷善念的好人,又怎能年紀輕輕就執掌鷹羽衛,在那片冰天雪地的北地,與驍勇善戰的北齊人廝殺三年,還回回大勝?
又怎能讓那些北齊人聞風喪膽,甚至嚇得不戰而降?
茅清兮緊緊抿著唇,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試圖從冀容白那張過分俊美的臉上,看出他此刻的真實意圖。
可冀容白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讓人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沒等茅清兮開口,冀容白已經自己轉動輪椅,緩緩靠近了桌邊。
他沒有內力輔佐,驅動輪椅全憑臂力,這短短的一段距離,似乎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無力地靠在椅背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著,急促地喘息,彷彿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
茅清兮看著他這副隨時可能歸西的模樣,心底的疑惑更濃。
“咱倆都還沒拜堂呢,二沒洞房,這婚約算不算數,還另說。”
她將酒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語氣冷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疏離。
“拜堂嘛,是來不及了。”
冀容白微微抬起頭,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過洞房……或許還來得及。”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在茅清兮身上流連,眼神幽深,讓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茅清兮的臉上閃過一絲惱怒,隨即又被她強行壓下,她冷笑一聲:
“就你這副病入膏肓的身子骨,我怕你半路死在床上,汙了我的清白。”
冀容白聽了這話,也不惱怒,只是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夫人大可一試,試試為夫……行不行。”
即使身患重病,坐在輪椅之上,冀容白也依舊身姿挺拔。
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帶著一種莫名的自信,彷彿他不是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而是一位運籌帷幄的將軍。
只是那故意裝出的懶洋洋的姿態,還有眼底那抹戲謔的笑意,破壞了這份沉靜,讓人捉摸不透。
茅清兮對冀容白毫無瞭解。
上一世,她與這位“病弱將軍”並無任何交集。
她對他的所有認知,都來自於那些真假難辨的傳聞。
但無論是哪一種傳聞,都指向一個結論——
這絕不是一個可以輕易招惹的男人。
“這樁婚事,是你同意的?”
茅清兮按捺住心中的煩躁,冷聲問道。
“沒,”
冀容白搖了搖頭,又咳嗽了幾聲,似乎牽動了體內的傷,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
“我一覺醒來,睜開眼,才知道自己多了個夫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沒想到他們給我娶了這麼漂亮的媳婦,我定會……親自去迎親的。”
這話,茅清兮半個字都不信。
冀容白似乎也不在意她信不信,自顧自地拿起桌上的酒壺,倒了兩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