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夫子冷著臉急匆匆趕來,青布長衫的下襬被疾走的步伐帶得翻飛不止。
他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王宏發,王家管家福伯,以及二十多個聞訊趕來的學子。
這些十歲左右的孩童像群嘰嘰喳喳的麻雀,有人提著沒來得及放下的食盒,有人衣襟上還沾著幾粒飯,個個伸長脖子往前擠,生怕錯過半點熱鬧。
今天的熱鬧,可比他們一年的熱鬧還好看。
吃瓜,是人的天性!
“讓開讓開!”
福伯用仗著自己的大人,伸手撥開人群,朝裡面望去,渾濁的老眼突然瞪得滾圓。
只見竹林空地上,吳承安單手持著棗木彈弓,衣衫上連道皺褶都沒有,正慢條斯理地將石子放回腰間皮囊裡。
而他對面三丈開外,馬子晉等六個紈絝子弟東倒西歪地癱在竹葉堆裡。
六個奴僕更慘——有個抱著血流如注的鼻子打滾,還有個門牙缺了兩顆,正吐著血沫子哀嚎。
“這……”
韓夫子蓄了三十年的山羊鬍抖了抖。
他原以為會看到吳承安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場景,哪曾想竟是十二個圍攻者全軍覆沒。
老秀才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被自己的戒尺絆倒。
後面跟上來的學子們頓時炸開了鍋。
穿綠綢衫的小胖子張著嘴,手裡的桂花糕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更有膽小之人捂住眼睛,卻又從指縫裡偷看。
幾個平日被馬子晉欺負過的學子互相掐胳膊,懷疑是在做夢。
“我的親孃咧!”
王宏發圓臉上的肥肉直顫,小眼睛瞪得像銅鈴。
“安哥兒你……你一個人把他們幹翻了?”
他突然蹦起來豎起大拇指:“厲害啊!”
這聲喝彩像塊燒紅的炭扔進雪堆。
韓夫子猛地回頭,戒尺“啪”地敲在王宏發頭頂:“放肆!”
胖少爺捂著腦袋縮到福伯身後,卻還是忍不住朝吳承安擠眼睛。
這時,馬子晉艱難起身,走到韓夫子腳邊,錦袍沾滿泥土也顧不得了:
“夫子明鑑!這野小子還沒入學就毆打同窗,您看他把我們打的!”
他掀起衣袖,露出手腕上銅錢大的淤青——正是剛才被吳承安的彈弓給打的。
“就是就是!”
馬子晉的奴僕頂著烏青的眼眶幫腔:“這種兇徒若進了學堂,誰還敢來讀書?”
他說話時缺了顆門牙,噴出的唾沫星子帶著血絲。
謝紹元一瘸一拐地湊過來,突然“哎喲”一聲跪倒在地:“學生腿怕是折了……得抬去醫館治療!”
說著偷偷擰了把大腿,硬擠出兩滴眼淚。
他身後周景同更絕,直接哇哇大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死了爹媽呢。
圍觀人群裡響起噓聲。
有個曾經被馬子晉的學子脆生生道:“十二個人打不過一個,還有臉告狀!”
他旁邊的麻臉少年接茬:“馬少爺上月不是吹噓能開一石弓嗎?怎麼連彈弓石子都躲不開?”
這話引得眾人鬨笑,幾個商戶子弟更是你一言我一語:
“聽說馬公子昨兒個還說要單手撂倒耕牛呢!”
“藍少爺的箭術不是得過縣尊誇獎嗎?”
“謝公子前日吃飯時,可是把筷子使得虎虎生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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