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承安跟著韓若薇穿過曲折的迴廊,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已是戌時三刻。
偏廳門前懸掛的兩盞紅紗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到了。”
韓若薇突然停下腳步,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目光遊移不定。
吳承安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常,正欲詢問,卻聽見廳內傳來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響,夾雜著壓抑的說話聲。
透過半開的雕花木門,可見廳內燭火通明,一桌豐盛的飯菜擺放整齊,卻無人動筷。
韓成練端坐主位,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剛毅面龐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身旁的韓夫人正低聲說著什麼,保養得宜的面容上滿是憂慮,時不時朝門口張望。
“爹,您回來了。”
韓若薇的聲音細若蚊吶,話剛出口就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像只受驚的小鹿般後退兩步,躲到了吳承安身後。
她今日穿的紅色騎裝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嬌嫩,此刻卻因主人的不安而微微顫動。
廳內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韓成練鷹隼般的目光掃來,在看到女兒躲閃的姿態時更沉了幾分。
他沒有立即回應,只是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吳承安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個標準的弟子禮:“弟子吳承安,見過師父、師孃。”
少年挺拔如松的身姿在燭光下拉出修長的影子,聲音清朗卻不失穩重。
韓成練的目光在愛徒身上停留片刻,緊繃的面容稍霽:“坐吧。”
聲音雖仍帶著沙場武將特有的粗糲,卻已溫和許多。
吳承安剛要落座,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頓住動作。
他側身讓開半步,朝身後的韓若薇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裡畢竟是師父的府邸,韓若薇作為師父的掌上明珠,理當先行入座。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韓夫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韓若薇也不客氣,纖纖玉手撩起裙襬就要坐下。
“我讓你坐了嗎?”
韓成練突然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噹作響。
他濃眉倒豎,眼中怒火灼人:“給我站著!我有話問你!”
韓若薇被這聲怒喝驚得渾身一顫,剛彎下的膝蓋立刻繃直。
她委屈地撇了撇嘴,杏眼中泛起水光,卻倔強地咬著下唇不敢出聲。
吳承安見狀,也保持著躬身站立的姿勢,沒有獨自入座。
廳內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燭火噼啪作響,映照在韓成練鐵青的臉上。
他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為父告訴你多少次,不要和王家那小子有來往,你為什麼不聽?”
韓若薇張了張嘴,正要解釋。
“行了!”
韓成練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了她:“我不想聽你那些藉口,這是最後一次警告,若再讓我發現你與王家往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沉了下來:“那就當韓家沒你這個女兒!”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震得吳承安瞳孔微縮。
他悄悄觀察師父的神色,發現那不僅是尋常的憤怒,更夾雜著某種深切的憂慮。
按理說,師父與王振同為一府總兵,即便政見不合,也不該在家人面前表現得如此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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