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檸垂下眼睫,避開男人的注視,聲音低低的,“謝謝你。”
“不用謝。”
陳子期的笑意更深了,傘穩穩地朝雲檸那邊又挪了挪。
自己半個身子,則暴露在斜飛的雨絲裡。
他關心地說,“我先送你回家吧?雨好像要下大了。”
雲檸沒有力氣思考,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點點頭,動作有些僵硬:“好。”
寬大的黑傘,穩穩地護送她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來到車前時,陳子期快走兩步,極其紳士地為雲檸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手掌還體貼地護在車門框頂,避免她碰到頭。
雲檸鑽進溫暖乾燥的車廂。
皮革混合著一種極淡的、類似薰衣草的香氣撲面而來。
讓人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地鬆懈了一絲。
接著,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溼冷的世界。
陳子期繞到駕駛座坐進來,啟動車子。
流暢的引擎聲,在雨中顯得格外低沉。
車內很安靜,只有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規律搖擺的聲音。
暖氣徐徐吹送著,帶著那股若有若無的薰衣草氣息,溫柔地包裹住雲檸冰冷的四肢。
陳子期開車的姿態很放鬆,甚至有些慵懶,他隨意地挑起一些輕鬆的話題。
“天氣預報說,這場雨要下到明天呢,”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輕快,“你冰箱裡囤糧夠不夠?要不要,順路去趟便利店?”
雲檸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著窗外。
那些飛馳而過的霓虹燈牌,像融化的糖果,拖拽出長長的、迷離的光帶。
她努力集中精神,想回應陳子期的關心,喉嚨卻乾澀得發緊。
“夠的。”她勉強擠出兩個字,聲音像蒙了一層紗。
“那就好。”
陳子期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失神,又自然地轉換了話題,“剛才在急診那邊,我看到一隻流浪貓,小小的,縮在角落躲雨,眼睛特別亮。”
他輕輕笑了笑,“想給它買點吃的,結果,一轉眼就不見了。”
“嗯……”
雲檸應著,眼皮卻越來越沉。
那股薰衣草的香氣,初聞只覺得寧神。
此刻,卻好像帶著某種難以抗拒的魔力,絲絲縷縷地鑽入她的意識深處,溫柔地瓦解著她的清醒。
陳子期後面又說了些什麼。
可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傳來,模糊不清。
雲檸感覺,自己像陷進了一團巨大、溫暖、無比舒適的棉花裡。
不斷地往下沉、往下沉……
最後,一點掙扎的意識,也徹底熄滅。
女孩的頭輕輕歪向車窗一側,呼吸變得悠長而均勻。
雲檸昏睡過去。
車廂裡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雨刮器的聲音,和引擎的低鳴。
陳子期臉上那抹陽光般燦爛的笑容,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抹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將右手伸到空調的出風口,指尖在某個極其隱蔽的微小格柵上,輕輕一撥。
徹底關停了混合著特殊藥物的薰衣草香氣。
接著,陳子期側過頭,目光落在雲檸沉睡的側臉上。
那眼神,不再是方才的清澈明亮。
而是沉澱出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貪婪的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