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也只是跟你開個玩笑。”
“呵呵……”張冉乾笑兩聲。
黑袍人沒有再開口,張冉也跟著保持沉默。
她是一個多思的人,一旦安靜下來,思緒就會自動飄遠。
飄著飄著,她想起上次小才子從資料庫中出來的事,於是順便跟他稟告了,他聽完後只是淡淡點了下頭。
“尊者,小才子也是您的內應嗎?”
“不是,他不過是一個貪財的小太監罷了,你以後見到他時儘量防著點,我會讓人盯緊他的動作。”
太監喜歡斂財是很正常的事,很多太監都有這樣的弱點,不然的話他也無法在宮中安插入這麼多的眼線。
但他能收買的,別人同樣可以,小才子生出過害張冉的心,這人就有些危險了。
“讓人?誰?”誰是內應?大家都是同行幹嘛不告訴她哪些是她的小夥伴呢?她若是知道哪些是小夥伴,以後大家共事起來也方便些,互相可以打掩護不是?
黑袍人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張冉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看來他真的很不信任自己,既然如此,又是為何將她安插在宮內,打點好一切護她周全卻又防著她?
“如果尊者沒有其他吩咐,關兒就先回去了。”反正這次是逃不成了,再不回去,天都要亮了,明天還要早起幹活呢。
“回去後,下次再找機會逃跑?”
黑袍人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這也是他不告訴她宮內其他內應身份的原因,他確實不是很放心她。
她是一個比較容易偏激的女子,他當初就是利用這一點,來騙得她上了他的賊船的。可女子本身容易感情用事,偏激起來就更是容易壞事,這又讓他不得不對她隱瞞些重要事情。
“關兒不敢。”張冉像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低下頭。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貪生怕死?我記得我沒有教過你這個,當年求著我想法子幫你混入宮中報仇的小姑娘到哪裡去了?”
張冉抬頭,愣愣看著他的眼睛,想要反駁卻又不敢反駁。
好死不如賴活著,不是嗎?明知山有虎,若是沒有那個本事,自然是不能向虎山行的。
他繼續道:“你要出宮並不難,那你想清楚出宮的後果沒有?”
“呃……”這一個問題,她確實是沒有怎麼考慮過,她有些心虛地再次低下頭。
“如今朝廷腐敗,統治者搜刮民脂民膏來供自己享樂,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你以為你離開皇宮會有出路嗎?”
“可他現在的愛好已經開始往小太監身上發展了,我再不離開,他就要對我下手了,到時候發現我是個女的怎麼辦?在他的觀念中,天下所有女子都該供他玩樂用的,入了後宮我就再也無法離開皇宮了,我……我……”
張冉的臉有些紅,後面的話結結巴巴說不出口。
她不想為了所謂的報仇葬送自己的一生啊!這紅顏禍水根本不需要由她來扮演,劉允就已經夠昏庸了。
“無妨,後宮中還有何氏在,你有機會接觸到他時,儘量多說何氏的好話,協助何氏留住恩寵,分散劉允的注意力,一舉兩得。”何皇后原先十分受寵,只是懷孕後身子不便侍寢,劉允便寵幸了後宮中其他女子,何皇后知道後大發脾氣,導致劉允對她心生不滿,她向黑袍人求助了,正好黑袍人收到張冉想要離開皇宮的訊息,就順便過來給點事情張冉做做了。
“尊者,現在宮裡很多都是你的人,甚至陛下身邊都藏著很多你的眼線,你為什麼不直接下令讓他們在茶水中下毒一了百了?”
皇帝死了的話,黑袍人趁著宮內大亂的時候入侵稱帝不就完了嗎?現在劉允還沒有子嗣呢!
張冉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其他人的情況是怎樣她不清楚,但若是讓她下毒,她真的有很多機會可以毒死劉允,劉允神經太大條了。
“你認為殺死一國之君是這樣簡單的事情?”黑袍人似乎笑了一聲。“眼線只是眼線,宦官更是貪生怕死,他們可以為了錢財出賣自己的主子,但要讓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去行刺國君,那就想都不要想了。”
況且,就算劉允死了,也不代表誰都可以稱帝的,名不正言不順,天下人不服,這天下只會更亂,給外族創造入侵的機會罷了。
張冉抓了抓頭髮,又道:“除了宦官以外,不是還有我跟何皇后?”
話說這何皇后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不是花錢買進來的嗎?能夠得到皇帝寵愛,她真的還會向著黑袍人嗎?如果向著黑袍人的話,她又為什麼要替劉允生孩子?
張冉突然驚悚地看向黑袍人:“皇后娘娘肚子裡的孩子該不會是?!”
黑袍人看了她一眼,瞬間滿頭黑線。
他可以從人的臉部表情猜到對方的內心想法,張冉此時的內心想法十分明顯,已經全寫在臉上了。
“別瞎猜,我跟何氏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那她為什麼要犧牲自己後半輩子的幸福來幫一個沒有關係的人謀害自己的夫君?”
對天下人而言,這江山就是劉家的,受傳統國學的影響,忠君愛國是做人的根本,哪怕是愚忠。
因此無論是清官還是貪官,一般情況下他們都是不敢謀反的,更不敢加害於國君;對於女子而言,夫君是天,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正常情況下不會有女子想要謀害自己的夫君,因為沒有了夫君孩子,她們就沒有了生活的依靠,後半輩子該怎麼辦呢?
所以不管從哪個角度分析,何皇后都沒有理由去幫黑袍人辦事,除非何皇后腹中的胎兒是黑袍人的,等她把孩子生下來,以後繼承皇位,這江山自然就成了黑袍人家的了。
黑袍人靜靜看著她,直把她看得毛骨悚然、連連道歉:“對不起,是我亂說了……我好像也沒有說什麼吧?”
她是沒有說出來啊,只是臉上表現出來而已。
兩人對視良久,黑袍人才平靜地說:“你知道你為什麼叫張冉嗎?”
“呃,不知道。”張冉搖了搖頭。
她當然知道自己原先為什麼叫張冉了,因為她爸爸姓張,媽媽姓冉,起名張冉,代表著她是他們倆愛情的結晶。
至於黑袍人當初為什麼給鄭關兒改名為張冉,他沒說,她怎麼知道原因?
黑袍人從懷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手抄本,藉著不怎麼明亮的月光,她依稀看到封面上寫著大大的“太平經”三個字,封面右下角是略小些的兩個字:張冉。
張冉震驚地瞪大眼睛。
“這手抄本是怎麼回事?!”
靈魂穿越過來就算了,她穿越劇看多了,可以接受,可為嘛連她的手抄本都會跟著她穿越時空啊?!她並不是身穿的啊!那她的身體在哪裡?該不會也一起穿越過來了吧?不應該啊?她的身體早就已經在車輪下被碾壓得不成人形了。
“我三年前無意中撿到的,這是其中的一本。”黑袍人翻開一頁,露出裡面蒼蠅般大小的方塊字。
“這字寫得雖然是難看了些,內容倒是很有道理,我就是從這套書中受到啟發,創立光明教的,何氏是其中的信徒之一。”
他將手抄本收回懷中,繼續道:“經中指出,帝王當行道德,棄刑禍,理政應法天地、順自然,而不可失道而失天心。但僅僅只對帝王要求是遠不夠的,它還提出要有賢臣的輔助。在有了明君和賢臣之後,還應以民為本。”
“如今的天下,帝王只顧自己享樂,信任貪財不講道義的宦官,甚至不惜賣官鬻爵換取錢財供自己取樂,朝廷中還有多少賢臣願意留下輔助他?他早已失去民心,何氏會願意聽我的話進入宮中當內應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張冉聽他講完一大段話後,才驚覺他在給自己洗腦。但這次他說的很有道理,她找不到理由反駁了。
她大一時加入過一個書法社團,那個社團的社長有些痴迷古學,喜歡研究古老的文字,連練習使用的字帖都是古文,也不知道社長是從哪裡得來這些古文字帖的,她只好選了還能勉強看懂的繁體字來練習,至於內容什麼的,練字的時候需要看內容嗎?
內容是文言文,她就算看了也不知所云,只能努力記住每一筆每一劃該怎麼下筆而已,就這樣謄寫出幾乎整本太平經。
既然是練習書法,習慣用電腦打字的她開始時寫出來的字自然是好看不到哪裡去的,更何況這是繁體字,她是繁體字的初學者。
張冉想起手抄本里面的蟑螂腿,簡直就是有些不忍直視。
太平經的真正作者並不叫張冉,封面上的名字不過是代表著那個手抄本的歸屬人罷了,真正的作者是誰比較難說,相傳是由神人授予方士于吉的東漢道教太平道典籍,裡面有關於治國之道的,也有關於修仙的,內容博大,涉及天地、陰陽、五行、十支、災異、神仙等。
她剛穿越過來那會,黑袍人跟那對母子說的內容在如今看來,應該是太平經中關於符咒的內容,太平經宣說服符誦咒能夠驅邪求福、治病長生,從那日黑袍人的話來分析,好像是要求信徒進行齋戒、首過、祈禳、叩拜及育經等活動的,她不迷信,一聽到這種內容自然就會把他劃分到神棍的行列去了。
真是想不到,這個神棍竟然是被她的手抄本給啟蒙出來的,更讓人想不到的是,那手抄本寫的是啥,身為“作者”的她十分慚愧,壓根兒看不懂,唯一知道的一點內容還是黑袍人翻譯給她聽的……
所以,黑袍人給她改名為“張冉”,就是為了紀念太平經的“作者”?算了,反正這裡也不是真實的歷史朝代,沒人知道于吉,也沒有人認識張冉,就讓他以為作者就是張冉吧,她才不要承認那些字是她寫的……
“劉允對你是不一樣的,你覺得殺他容易,是因為他不曾對你設防,而你,若是我真的讓你去殺他,你下得去手嗎?”
張冉沉默了。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她自小生活在和平年代中,沒有見識過戰爭的殘酷,家世清白,家中沒人有犯罪記錄,甚至周圍的親朋好友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別提是殺人了,就算是傷人,都不曾見過多少回,她又怎麼可能下得了手去殺劉允呢?
“那你怎麼不給自己改名為張冉?還有啊,這封面寫著太平經,你借用人家的思想,卻將創立的教派取名為光明教,這是在光明正大剽竊人家思想的意思嗎?”幹嘛不乾脆取名為“明教”,自己改名成“張無忌”得了?
話說黑袍人是誰?叫啥名字?這事就連鄭關兒都不知道。
天,他該不會真的叫張無忌吧?張冉再次被自己的想法驚住了。不過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是想多了,這裡才不是金庸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