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玄有些同情地看了明叔一眼:“明叔,那你這些隔離方艙,準備怎麼處理啊?”
明叔:“處理?這東西,現在哪有人要啊。我發到網上,偶爾有人問價的,也都是隻要一兩個,沒什麼用。而且,給的價格讓我冒火。砸手裡了啊。”
趙清玄:“明叔,我今天來,就是想要一批隔離方艙。”
明叔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你要這東西幹什麼?還要一批?你要用幾個的話,也別談錢了,直接拉走。”
趙清玄一笑,隨便找了個藉口:“我要得多,這是生意,不談錢肯定不行。我最近做電商,跟一個河北的朋友合作做千層底布鞋,他老家村子都成空心村了,打算改建成廠房,但房子破舊,投資太大。我就想到你這批方艙了。你要是還沒賣出去,就便宜點給我們吧。”
明叔一愣:“真的假的?”
趙清玄:“這還能有假?羅叔的廠子,我已經盤下來了。我那哥們兒把村子裡的舊房子,也都租下來了。現在就等著你的這些隔離方艙呢,不到位沒法開工。”
明叔的眼睛亮了。
趙清玄盤下布鞋作坊的事情,他也是聽說了的。
這樣看來,事情似乎是真的了。
他的這些隔離方艙,竟然碰到買主了?
明叔抽了一口煙:“小玄,我的這些隔離方艙雖然不好賣,但價格可不低啊。就算我按照成本價,給你打個大折扣,每個也得兩千七八。不知道你想要多少?”
趙清玄:“第一批,我先要兩百個吧。後續,把所有方艙都要了,也是有可能的。我那個河北的朋友說,他們那裡好多空心村,好多年輕人都有回鄉創業,回鄉做自媒體電商的打算。”
明叔點點頭:“河北電商這兩年做得的確不錯,在好多領域,把咱們卷得都快做不下去了。”
河北電商太捲了,這是電商人公認的常識。
趙清玄一笑:“打不過就加入。所以我跟河北人合作,去他們那兒做產業鏈。”
明叔:“你這樣是對的。你要的多,我就再給你優惠點,按兩千五一個吧。”
趙清玄:“這多不好。這都不夠你成本錢的。”
明叔:“快別這麼說。如果不是你要,我這東西都賣不出去,我要是再想著保本,那臉皮也就太厚了。你能兩千五拿走,叔這邊兒就能回點血,就能轉圜過來了。”
趙清玄:“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我先給你打過去一筆訂金吧。尾款,過幾天我給你打過去。”
明叔自然是一口答應下來:“你準備往哪兒送?河北嗎?具體地址給我,我找人給你拉過去。”
這麼大的隔離方艙,從富春拉到河北去,運費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明叔是真夠意思了。
趙清玄:“不用你送了。我那哥們兒手裡有板車。這樣吧,明叔,您要是信得過我的話,把這院兒的鑰匙給我,我需要多少方艙,我就自己拉。您記個總數,最後我拉了多少,給你多少的錢。說不定,我這能把這些全都用完呢。”
明叔笑了,拋過去兩把鑰匙:“我還能信不過你?這兩把鑰匙,一把是大門的,一把是裡面辦公室的。你需要多少,儘管來拉吧。”
趙清玄:“那我就不客氣了。這裡有沒有監控?”
他四處看看。
明叔:“本來是有的,後來壞了,我想著方艙這麼大的東西,反正也沒人偷,就沒修理。我這就打電話,讓人來給安上。”
趙清玄:“不用。我就是隨便問問。如果用的話,後續我自己安。”
他可不希望有監控。否則,手機一掃,這些方艙憑空消失的畫面被錄下來,可就麻煩了。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趙清玄跟明叔要了賬號,十萬塊訂金當場打過去。
明叔看著錢到賬,頗為唏噓:“終於有一筆回款了啊。叔不怕你笑話,這可幫了叔的大忙了,正急用呢。”
明叔也不多囉嗦什麼,交代幾句之後,急匆匆地離開了,說去交一筆什麼款。
趙清玄將院門關上,趕緊點開手機。
他剛才在跟明叔聊天的過程中,偶爾瞟一眼手機,一直關注著榆樹灣村情況的進展。
……
榆樹灣村,村口。
官差跟村民們已經起了衝突。
說是起了衝突,其實是官差們在罵人。
張瑞等人都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你們這群賤民!朝廷體恤你們,有意減免你們兩年的賦稅,你們冥頑不靈,竟然不知道感恩戴德,依舊抗稅不交,看來,不把你們抓進牢裡,打你們的板子,你們是不知道厲害了!”
村民們手裡都握著農具,有人拿著奪命鋼管,但是,沒敢亮出來,悄悄藏在身後。
他們看著這些官差,氣勢明顯弱了一頭,擠在一起,畏畏縮縮,沒人敢說話。
陳灃往前邁了一步,強壓著心頭怒氣:“差爺,不是我們不想交,是這幾年連年大旱,地裡顆粒無收,我們連吃的都沒有,拿什麼交啊!”
張瑞斜睨著眼睛,瞥了陳灃一眼:“哼!我說這群窮酸刁民們膽子怎麼這麼大,原來是有你在這裡挑動帶頭!”
他突然斷喝一聲:“來啊,把這個帶頭鬧事的給我拿下!問罪下獄!”
身後幾個胥吏立刻答應著,冷著臉上前,其中一人更是直接甩出鐵鎖。
恫嚇這些刁民,他們的經驗太豐富了。
“你們憑什麼拿人?”
“灃哥只是代我們說句實話而已!”
“不能讓他們把灃兒抓走,灃兒可是婉兒丫頭的弟弟,他們是受神明大人青睞的人。”
“……”
村民們群情洶湧,圍在陳灃周圍。
張瑞怒了。
平日裡,只要他們拿出威風來,甩出鐵鎖鐐銬,那些小民立刻就被恫嚇住了,任憑他們捉拿。
榆樹灣這些刁民,竟然敢對抗官府?
張瑞不知道的是,他這次抓人沒選好物件。
村民們剛吃了幾頓飽飯,祖祖輩輩敬畏官府的觀念慣性下,他們還真沒膽子公然對抗官差。
張瑞如果抓小鐮刀之類,說不定真能給抓走。
但他們要抓的是陳灃。
陳灃姐弟倆,是最早受神明大人青睞的人,陳婉兒更是神明大人的代言人。
神明大人賜給他們吃的,賜給他們水,賜給他們機器教他們做千層底布鞋,賜給他們種子……
他們怎麼可能坐視陳灃被帶走?
幾個官差沒想到村民會這麼激動,嚇得紛紛往後退。
張瑞:“反了!真是反了!你們這是要聚眾造反嗎?你們不怕被殺頭嗎?”
里正沈長髮快步過來,陪著苦笑:“瑞爺!原來是瑞爺啊。您消消氣,這後生年輕,不懂事兒。我們哪敢聚眾造反,也不敢不交稅銀,實在真的是沒錢沒糧啊!”
張瑞臉色不善:“沒錢沒糧?你這小老兒,平日裡看你也算老實,竟然敢耍弄於我!看你們個個面色紅潤,還有布鞋穿,有餘糧養鵝,養雞,敢說沒有稅銀?讓開了!”
他伸手推開沈長髮,朝著手下差役一招手:“進去給我搜!找到錢糧,全都拉走;那些雞鴨鵝,也都抓走。誰敢阻攔,把他們抓起來,帶到縣衙,問個聚眾鬧事,抗稅不交!”
幾個差役轟然答應一聲,快步朝著村子闖去。
一眾村民想要用身子擋住他們,卻被差役們一把推開。
他們憋紅了臉,又氣又急,但不敢跟差役們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