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問道。
“約莫有一千年上下。”
楊家老祖回:“若是從大周開國算起,已有兩百年。”
“五姓七望,時代貴胄。”
楊家老祖輕嘆口氣:“然名聲不是越大越好,富貴也不是越多越好。”
“通透。”
蘇文豎起大拇指,正色道:“本相來淮州府的意圖,你們也應當清楚吧。”
“清楚。”
楊庭連忙點頭。
蘇文嘿嘿一笑:“既然什麼都清楚,那你爹楊宏還在本相面前耍些小聰明。”
“還是你們楊家以為自己做的那些事本相當真不知道?”
“五姓七望,世家之首,有時候可以是護身符,有時候也可以是催命符。”
“天順帝君初登大寶,施行仁政,對你們一忍再忍,切莫得意忘形。”
“不敢不敢。”
楊庭惶恐。
這時候
楊家老祖開口:“庭兒,你爹不適合繼續執掌楊家,以後這個家主的位置就由你擔任吧。”
“這?”
楊庭面露難色。
楊宏還在世,他這個兒子越俎代庖,傳出去難免有損名聲。
楊家老祖冷哼:“莫非你還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將楊家帶到萬劫不復之地嗎?”
“老祖。”
楊庭道:“不如讓二叔當這個家主吧。”
“不可不可。”
楊再先有自知之明,搖頭晃腦:“你讓我喝酒打架可以,讓我當家主萬萬不行。”
“侄兒,你就接下吧。”
楊再先勸道:“大哥確實有些魔障了。”
楊庭朝蘇文躬身:“還請世叔和陛下放心,楊家自此以後,一定安分守己,絕不和巴蜀以及其他勢力有牽扯。”
“記住你說的這句話。”
蘇文挑眉:“倘若楊家不遵守諾言,五姓七望就得變成五姓六望。”
為何是五姓六望?
因為第七望安南楊氏將會被抄家滅族,徹底從大周的天下抹除。
如果是別人說,楊家人定然嗤之以鼻。
可這話從蘇文這位大周宰相的嘴裡說出來,卻由不得他們不信。
因為蘇文確實有這個能力。
剛才抬手斬樓就是對楊家的警告。
楊盈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只覺得渾身泛涼,手腳冰冷,根本不敢去看涼亭內的那個男人。
偌大的楊家,在對方的眼中,似乎就是隨時可以碾死的螞蟻。
事實也的確如此。
“世叔的教誨,侄兒一定謹記於心,晝夜不敢忘。”
楊庭急忙表態。
楊家老祖接過話頭:“相爺還有什麼吩咐,只要我楊家力所能及,便絕不推諉。”
“世家的延續之道,從來都不是靠著投機取巧,而是本本分分地響應朝廷和陛下的號召。”
蘇文悠悠道:“這才是萬世長存之道,前前隋朝楊氏,取宇文而代之,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再往上追溯,漢末曹代劉,又有司馬代曹,最後司馬氏的結果是什麼?”
“被滿門屠盡。”
“世家,最重要的是管好自己的野心,看好自己的步子,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
“你們楊氏傳承千年,這個道理早就應該明白。”
“該你的利益,本相和陛下一分都不會少你們的,可不該你們的東西,別說拿,最好連碰都不要碰。”
“你們和魏文通,蜀王李淳之間的事,本相可以既往不咎,甚至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
“多謝蘇相寬宏大量。”
楊家老祖不經意間鬆了口氣。
“老朽雖說遠在江南,但也聽聞眼下朝廷國庫緊張,我楊家還有些積蓄。”
“庭兒,你等會就去清理下庫房,留下些夠吃喝的銀兩之外,其他的全部派人裝船,明日起運,送往玉京城。”
這就算是楊家的贖罪錢和買命錢。
人嘛
總得為自己犯下的錯付出代價。
總不能蘇文嘴上說既往不咎,然而他們楊家就真的一毛不拔,那就不懂事。
估摸著換了楊宏來真可能這麼做。
蘇文推辭:“老楊公可就折煞本相了,若是傳出去,還以為本相仗勢欺人,幹起打家劫舍的差事。”
“不妥不妥。”
“這有什麼不妥的。”
楊家老祖道:“我楊家世受皇恩,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本就理所應當,誰若是連這都要嚼閒話,那便是無君無臣,大逆不道。”
“既然楊老太公都這麼說了,相爺還是收下吧。”
照晚霜道。
“唉呀。”
蘇文為難,隨即勉強道:“既然如此,那本相就卻之不恭了。”
“不過不能白收。”
“楊老太公若是信得過本相,今日我便寫個借條,蓋上本相的官印,等將來國庫充盈,在予以償還。”
“不用不用。”
楊家老祖推諉。
然而蘇文還是強硬地讓楊庭取來筆墨紙硯,當著眾人的面把借條寫下,然後簽字畫押,並且蓋上宰相官印。
楊盈詫異道:“蘇相,這借條上怎麼都沒有數額。”
“哈哈。”
蘇文捋須大笑,將借據遞給楊庭道:“等清點完之後,由小侄填寫數額。”
他朝楊庭打趣:“你可得保管了,要是不慎遺失,本相可不認賬,也別把數額填大了。”
“你世叔我家底薄,倒是還不起,被人笑話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