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鋼鐵森林正在他腳下甦醒,蜿蜒的街道如同靜脈血管,將灰濛濛的人群輸送到各個角落。
“新面孔需要適應期嗎?烈娜塔……”希爾科對著玻璃中扭曲的倒影開口,煙嗓裡含著雪茄浸潤過的沙啞。
話落,身後傳來絲綢摩擦的窸窣聲。
被精修成烈娜塔的女人,正試圖將脊背挺直,然而定製西裝下的肩胛骨仍在細微震顫。
當她第三次將袖釦扣錯位置時,希爾科轉過了身。
在他身後,是一位無論體型、髮色、聲線,面容都與烈娜塔有八分相似的女人。
“……”
“烈娜塔!”
“哦哦!!先生!”米希爾從顫慄中回過神,膽怯看向希爾科。
“烈娜塔,你需要儘快熟悉你的身份。”希爾科緩緩轉過身,一隻獨眼看向眼前的女人。
“你應該清楚,這種能讓你從一個底城小混混,一躍成為商業巨賈的機會可不多見。”希爾科手中夾著還在燃燒的雪茄。
嫋嫋煙霧彌散在房間。
透過煙霧,二者的視線碰撞在一起。
米希爾感受到希爾科那冰冷中帶著些許戲謔的眼神,身體止不住的顫抖:“明…明白!boss!我一定儘快學會她的習慣!”
“更正一下。”希爾科站起身,緩步走到米希爾身邊將嘴湊到她的耳旁:“你現在呼吸的每一口新鮮空氣,都來自我的饋贈。”
“而你要做的,也不是儘快學會她的習慣…而是必須要在這兩天學的惟妙惟肖。”
“否則,你將一點價值都不復存在!”
溫熱的氣流不知為何吹的米希爾汗毛倒豎,冷汗直冒。
面對這股無形壓力,身穿白色高定西裝的米希爾點頭如搗蒜!
身為底城的一個小混混,她從未有過親身經歷這種大場面的機會。
更沒享受過被人伺候的待遇。
在這裡,無論是沐浴,吃飯,甚至走路,都有人在一旁服侍。
穿衣有人會主動挑來合適的衣服,洗完澡還會有理髮師走來幫你吹頭髮,剪造型,吃飯會有人端著紅酒在一旁等待幫你倒酒,走路甚至還有人幫你開門!
而這一切,都只是因為自己的長相和一個人很像……
——烈娜塔·戈拉斯克。
為了能延續這種高人一等的感覺,享受被人服侍的待遇,她只能儘快學會烈娜塔的言行舉止,熟悉她的人際關係。
最後,忘記那個在底城撿零件謀生的‘米希爾’。
煙霧之中,希爾科牽著她走到牛皮座椅旁,而後將其按在座位上。
將手中燃了一半的雪茄放入她的手中,又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紅酒,親自送到她的面前。
最後,他湊到女人耳邊,輕聲問道。
“現在,回答我,你叫什麼?”微弱的氣流掃過女人的耳朵。
女人僵在原地,牛皮座椅的觸感從臀部蔓延到脊背,帶來一種異樣的壓迫。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雪茄,猩紅色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彷彿在提醒她什麼。
“我……”她的舌尖抵在嘴邊,喉嚨在這股壓力下有些發緊。
辦公室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光斑,在她視網膜上跳躍,那些光芒讓她想起昨晚被汙泥和灰瘴充斥的地面。
“我叫……”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汙水溝邊的腐臭味,鐵鏽與機油混雜的氣息,還有被雨水沖刷過的冰冷街道。
我叫什麼?
“我叫——烈娜塔!”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
“聲音不夠大。”
“我說!我叫——烈娜塔·戈拉斯克!”烈娜塔抬起頭,眼中滿是堅決與狠厲!
米希爾?
這個名字已經不屬於她。
那個姑娘……已經死了!!
留下來的,只有烈娜塔!
也只會有……烈娜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