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夫人全然無視脖子上的匕首,徐徐轉頭,抬起眼皮憐憫地看著章管家。
“你知道餘婷是為什麼被退婚的嗎?”
陸老夫人嘆了口氣:“那戶人家,也算頗有家資,訂婚之前,算了餘婷的八字。”
“先生私下和她準婆婆說,餘婷天生煞氣剋夫,不可入門。”
“不久之後,男方的父親便查出重病,半年後就走了。”
“這些,都是陸風淳在和餘婷曖昧之後得知的。”
“他怕的不是自己被餘婷克,而是怕他的父親遭受不測。”
章管家呆住了,隨後怒不可遏:“就是因為這個可笑的理由?!”
一直專注嗑瓜子的蘇見雪忽然也冷笑:“剋夫之相,千萬無一,餘婷哪有這種運氣?”
“你們說得對。”陸老夫人又嘆了口氣:“陸風淳一生都在後悔。章生,你不知道的是,在領養你之前,我們結婚之後,餘婷也結過一次婚。”
“三年相安無事,只是餘婷遲遲沒有孩子,男方便同她離婚了,因此才領養了你。”
“陸風淳那時才懊悔,可他已對不起餘婷,怎能再對不起我?”
“對陸風淳,她早已釋懷。但也許……她對這個世界已經失望,她的美麗已經不在,她的光輝也逐漸隱沒。”
章管家身軀晃了晃,咬牙低吼:“我不信!”
“如果她還恨陸風淳,又怎麼會將你託付給他?”
章管家如遭雷擊,嘴唇哆嗦著:“不可能……我進陸家,是因為她讓我找個工作給她籌錢治病,正好看見了陸家招人……”
“她最後一次來找陸風淳,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那時你只有十三歲,她懇求陸風淳收留你。”
“沒過幾天,他就帶著你進入陸家,讓你從基層做起。”
“我心裡有異,這才和他大吵一架,逼他說出你的身份。”
“他為了讓我安心,這才讓你貼身伺候我。”
“所以有幾年,我常常故意刁難你,這是我的不對,我再一次向你道歉。”
“這些年,陸家的傭人們走走留留,和你差不多同期進來的,只有你一人留下。章生,你真的沒有想過嗎?”
陸老夫人彷彿說累了,又閉上眼,第三次嘆息:“就連你少不更事,貪了一些賬目,被發現後,陸風淳是不是也只是對你訓斥一頓,雷聲大雨點小?”
“餘婷對你有養育之恩,難道陸風淳就沒有?”
“我說過了,連你自己都沒發現,你對陸家同樣是有感情的。”
章管家睜大了眼,微微顫抖著。
他服侍了陸老夫人三十三年,除了最初那幾年,陸老夫人對他的格外照顧,他怎麼會心中沒數。
他錯了嗎?
陸風淳錯了嗎?
餘婷錯了嗎?
腦中紛紛雜雜,幾乎要炸開。
他面容扭曲起來,情緒崩潰,忽然目露兇光:“你們都在騙我!不可能是這樣的!!”
喪失理智的他抬起了匕首,是要刺向陸老夫人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