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婚禮是場盛大的沉沒,我願與你墜入祝福洪流的深淵。”
——守夜人論壇熱帖,發帖人ID:炎之斬龍者。
這帶著幾分陰鬱系的言論,正是芬格爾思考整整一頓夜宵時間寫出的。
卡塞爾學院某處。
曾經裝備部的地面試驗場,後來被精心重建為一個記念與新生並存的花園,更名為“瓦爾基里花園”。
這片承載了太多血淚、榮耀與犧牲的土地。
曾經的試驗場如今長滿了野草和不知名的小花,斷壁殘垣被精心清理過,覆蓋著柔軟的白色帷幔和常青藤。
陽光毫無阻礙地灑落,溫暖得甚至有些不真實,彷彿要驅散這裡曾經瀰漫的血腥與陰霾。
空氣中有青草、泥土和淡淡的花香,取代了硝煙與鐵鏽。
這是一種刻意的“重生”象徵。
在最深的傷痕上,開出最溫柔的花。
混血種與龍族的戰爭早就結束啦,裝備部的那群瘋子,現在也開始研究起別樣的發明,唯一不變的,也就只有他們不願外出的宅屬性。
沒有奢華的水晶燈和紅毯。
座椅是簡單的原木長凳,上面鋪著素雅的亞麻布。
瓦爾基里花園的寧靜被一種剋制的喧囂打破。
音樂徐起,賓客落座,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場婚禮的主角到場。
學生會與獅心會分撥坐在兩側,中間坐著學院的一眾教師,最前方只坐著三個人。
希爾伯特·讓·昂熱,路明非,萊昂納多·弗拉梅爾。
“這才像樣,之前上報的婚禮形式,哪裡像是給姑娘的婚禮。”副校長小聲點評,“要我說,前幾天他弄的比武招親都比那好,就是招的是芬格爾自己真讓人意外,那臭小子。”
副校長喋喋不休不同,昂熱坐在位置上,十分愜意地聆聽音樂。
“年輕人的事,交給年輕人自己更好,萊昂納多,我們都是馬上就要退休的人了,看著孩子們把這弄得一團糟不也挺有意思的嗎?”昂熱眯起眼。
卡塞爾學院當然不會出岔子,親手培養的接班人就在旁邊坐著呢。
芬格爾從後臺登場,那身看上去像租來的黑色禮服像被龍捲風蹂躪過,領帶也有些怪異地掛在脖子上,瞧上去十分老舊。
他不停地用腳尖碾著地上頑強鑽出石縫的小草,眼神在入口處和地面之間慌亂遊移,手指神經質地絞在一起。
那份在守夜人論壇上釋出“陰鬱系宣言”的詩人氣質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即將迎接人生最重要時刻的、笨拙又緊張的準新郎。
“芬格爾,你怎麼穿成這樣?”穿著剪裁精良、價格不菲的銀灰色西裝的愷撒·加圖索,端著一杯香檳,他也沒想到芬格爾會穿上這麼一身衣服,“你這身行頭是打算去參加破產拍賣會,還是結婚?要不要現在去換換?”
這場婚禮並沒有伴郎,也沒有伴娘。
芬格爾的計劃誰也沒告訴,除了施耐德教授。
康復後的他欣慰地看著芬格爾,臉上難得露出笑意。
“這叫‘再續前緣’,對吧,EVA?”得到一些口風的諾諾神秘一笑。
眾人的目光隨著諾諾的話音,齊刷刷投向入口。
陽光彷彿在她出現的瞬間變得更加溫柔。
EVA沒有挽著任何人,獨自走來。
象牙白的綢緞長裙簡潔至極,勾勒出她纖細卻真實的輪廓。裙襬上那些細密的銀色絲線,在光線下如同流淌的星屑。
她捧著一小束純白的鈴蘭,花瓣上還沾著清晨的露珠,面色緋紅。
當她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捕捉到那個穿著皺巴巴禮服、緊張得快要同手同腳的男人時,那雙眼眸瞬間融化了。
清澈的眼底漾開漣漪,一個純粹的、帶著溫度的微笑在她唇邊綻放。
芬格爾的呼吸停滯了。
他所有的緊張、不安、插科打諢的偽裝,在那個笑容面前冰消瓦解。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只是呆呆地望著女人走來,金色的瞳孔裡只剩下她的倒影,彷彿穿越了格陵蘭冰海刺骨的絕望,穿越了中央主機房無數個孤獨的午夜,終於在此刻凝固成唯一的真實。
“你還真的穿這身來啊。”EVA嗔怪道。
“嘿嘿。”芬格爾什麼也沒說。
當EVA終於站定在芬格爾面前,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帶著陽光味道的馨香,芬格爾喉結滾動,憋了半天,放棄了所有打好的腹稿。
“E......EVA......”他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論壇上那帖子......寫得有點酸,是吧?‘沉沒’......‘深淵’......聽著是挺酷。可我現在......只想說點實在的。”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鎖住她,“以前,我們以為我們再也沒有重逢的機會,現在......你就在這兒,會怕冷,會餓肚子,會因為我忘記倒垃圾翻白眼......這感覺......真......像在做夢。”
臺下傳來零星的、壓制的輕笑,只有諾諾毫不客氣地“噗嗤”一聲。
這哪裡是宣誓,完全是芬狗一個人的獨白。
“但是!”他猛地提高音量,像是要驅散自己的怯懦,“但是能看著你笨手笨腳泡茶燙到手,看著你對著夕陽發呆,看著你......像現在這樣對我笑......”
“這比什麼幻想都好一萬倍!仇恨那個鬼東西,我以為我這輩子就爛在那兒了。現在......”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握住了EVA捧著鈴蘭的手,感受著那真實的、帶著脈搏跳動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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