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指著女人,理直氣壯,“我小兒子可是工人,以後沒有傳宗接代的可不行,早知道她不能生,哪怕她是個城裡人,當初也不讓我小兒子娶她。”
蘇美珍清楚大部分人都覺得生不出孩子就是女人的問題,她後世走街串巷撿垃圾,聽不少退休老年人嘮嗑講道理。
其中就有一個大學教授說起生孩子的問題。
“能不能生孩子又不是隻有女人決定,沒準你兒子就不能生。”
“放屁,你兒子才不能生。”老太太惱羞成怒,乾燥枯黃抽抽巴巴的老手就奔著蘇美珍的臉撓去。
年輕了好幾十歲的蘇美珍身體靈活,向後仰頭,就躲過了老太太的攻擊。
她看著垂眸不語的女人,語重心長說:“不管能不能生,都應該去醫院檢查,而不是空口白話被釘在不孕的柱子上,免得給人磋磨你的理由,你自己要是立不起來,任憑別人說冒煙了都沒用。”
女人想了想,抬起頭,眼神堅定,“謝謝你,我叫朱美華,我一定會去看。”
老太太眼中閃過一抹慌亂,也顧不上罐頭湯了,一手拉著大孫子,一手拽著女人就要離開。
蘇美珍攔住老太太,“被說中了?心虛了?想著跑?”
老太太不自在咳嗽幾聲,“我老太婆不跟你鬥,不就是個破罐頭湯,當誰稀罕,少跟我兒媳說沒有用的廢話。”
蘇美珍敢肯定,朱美華不能生的背後有貓膩。
反正她提點了,至於結果會是什麼樣,她也不敢保證。
但她蘇美珍上一輩子吃了虧,重回一世,就是不能啞巴吃黃連,有虧還要硬吃。
她伸出又紅又腫的手腕,“想走也行,先把醫藥費賠了。”
老太太不承認,“少粘包賴,你自己撞的還要栽贓到我頭上,老太婆我可不吃這個虧。”
蘇美珍抓住她的弱點,“不賠也行,回頭我打聽打聽朱美華男人是哪個車間的,我自己去找。”
老太太就沒吃過這麼大虧,每次只要她撒潑,耍賴都能過去,今天是真費勁。
她也怕蘇美珍來真格,手肘碰了碰兒媳,“拿一分錢。”
蘇美珍氣笑了,“一分錢你打發要飯的啊?去衛生所上個藥油都不夠,五毛錢,不然我就去找……”
“給給給。”老太太現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沒佔到便宜,還吃了大虧。
拿著新鮮出爐的五毛錢,蘇美珍左手端著裝滿搪瓷缸的罐頭湯,右手拿著飯盒,裡面罐頭湯也裝的滿滿登登。
郭副廠長作為這次發福利的負責人提醒道:“蘇同志剛才表現不錯。”
說實話家屬院有不少這樣不講理的老太太,要是都像蘇美珍這樣解決,也不用鬧得家家戶戶都睡不著覺。
這事情說起來也是工會太廢物了,去調節矛盾,還能越調矛盾越大,從全嘴罵到直接動手。
要是都有蘇美珍同志這嘴皮子和手腕,家屬院肯定一片和諧。
想起趙有志說蘇美珍的年紀,四十二歲正是闖的時候,有機會可以向工會提一提。
“謝謝領導誇獎。”蘇美珍在不知道的時候就被領導看中了調解能力,更不清楚還有工作機會在跟她招手,正在哼著小曲離開食堂,換了衣服去供銷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