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帕蘭寺的建築細節豐富,雕刻繁複,色採對比強烈,對於拍照來說簡直是天然的高階背景板。
這無疑點燃了舒暢和高媛媛的又一輪創作熱情。
舒暢正站在寺廟一座裝飾著華麗鎏金和彩色玻璃鑲嵌的佛塔側面。
她背靠著冰涼而雕刻精細的石柱,微微側著頭,一手撩起耳畔的短髮,努力凹出一個帶著幾分憂鬱文藝感的造型。
“林導!這邊這邊!”她看到林宇終於“忙完”了正事,立刻揮手召喚,聲音在空曠的寺廟庭院裡顯得格外清脆。
“這個柱子!這個光!絕了!快幫我拍!要那種…帶點故事感,帶點神秘感的!”
林宇認命地走過去,舉起相機。
夕陽的金光斜射過來,在舒暢身上勾勒出一道毛茸茸的金邊,與她身後佛塔的深色背景形成強烈對比。
他調整角度,利用石柱的縱深感和塔身繁複的紋飾做背景,將舒暢置於畫面的三分之一處。“咔嚓。”
舒暢立刻小跑過來看效果,一邊看一邊挑剔。
“嗯…感覺我臉這邊光有點暗?林導,你往左邊再挪兩步?或者我換個姿勢?”她完全沉浸在對完美照片的追求裡,絲毫沒注意到林宇額角再次滲出的汗珠。
好不容易滿足了舒暢的“神秘故事感”,高媛媛又優雅地登場了。
她選擇的是寺廟主殿前一片相對開闊的石板地。
夕陽的餘暉如同舞臺的追光,恰好籠罩著她。
她沒有刻意擺拍,只是隨意地踱著步,微微仰頭看著主殿飛簷上那些色彩鮮豔、形態各異的守護神獸(Chofa)雕塑,身姿挺拔,脖頸的線條優美得像天鵝。
她似乎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但每一個停頓,每一個回眸,都充滿了精心設計的、渾然天成的韻味。
林宇不得不再次舉起相機。
取景器裡,高媛媛的身影在恢弘而色彩濃烈的寺廟建築前,像一幅精心構圖的古典油畫。
她身上那份知性的優雅與古老寺廟的沉靜氣息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他需要不斷移動位置,尋找最佳的光線和構圖角度,既要突出人物,又要展現背景建築的特色。
高媛媛偶爾會停下腳步,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鏡頭,對著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暮色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婉又極具殺傷力的魅力。
每一次按下快門,林宇都感覺自己像在完成一項高難度的藝術創作,精神高度集中,身體卻因不斷尋找角度而有些微酸。
“辛苦了,林導。”高媛媛終於心滿意足,款步走近,遞過來一瓶擰開蓋的礦泉水。
她的目光落在林宇明顯被汗水微微浸溼的鬢角,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喝點水吧。看你一直在忙,都沒顧上。”她的指尖遞過水瓶時,似乎又若有似無地擦過了林宇的手背,帶來一絲微涼,卻像投入乾柴的火星。
林宇接過水,含糊地道了聲謝,猛灌了幾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絲毫澆不滅心頭那股被反覆撩撥、又無處釋放的燥熱。
他下意識地尋找著劉師師的身影,彷彿她的清冷是此刻唯一的鎮靜劑。
劉師師正獨自站在稍遠處,寺廟圍牆邊一棵巨大的菩提樹下。
巨大的樹冠投下濃重的陰影,她幾乎融在暗處。
她沒有看鏡頭,甚至沒有看夕陽,只是微微仰著頭,看著菩提樹寬闊的葉片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暮光艱難地穿過葉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陸離、跳動不息的光影碎片。
她的側臉在明暗交織中,顯得格外沉靜,甚至有些寂寥。
林宇心頭一動,鬼使神差地再次舉起了相機。
他悄悄調整了引數,提高了感光度。
鏡頭裡,劉師師的身影在幽暗的樹影下顯得朦朧,唯有那些跳躍的光斑和她沉靜的側臉是清晰的焦點。
整個畫面充滿了靜謐與流動的對比,一種難以言說的孤獨感透過鏡頭瀰漫出來。
他按下了快門,動作很輕,彷彿怕驚擾了這片寧靜。
拍完,他放下相機。
劉師師似乎有所察覺,緩緩轉過頭。
隔著一段距離,隔著漸漸濃重的暮色,她的目光穿越庭院,平靜地落在林宇身上。
沒有笑容,沒有言語,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
那眼神,像一泓深秋的潭水,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帶著一種能穿透喧囂的洞察力。
林宇感覺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握著相機的手微微緊了緊。
就在這時,舒暢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滿和嬌嗔:“林導!你偷偷給師師拍都不叫我!不行不行,剛才那張不算,我要換個地方再拍一組!那邊那個小佛堂的門廊好像很有感覺!”她指著不遠處一個相對僻靜的偏殿門廊。
林宇頓時感到一陣頭大,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脫口而出:“別!那地方光線太暗了,拍出來效果不好!而且……”他絞盡腦汁想理由,“而且快關門了!工作人員都往這邊看了!”他胡亂指著遠處幾個正在打掃的僧人。
舒暢狐疑地看了看那光線尚可的門廊,又看了看林宇明顯有些躲閃的眼神,撇了撇嘴:“哼,小氣!”
高媛媛在一旁看著,唇角彎起一個瞭然的弧度,眼神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卻沒再說什麼。
林宇悄悄鬆了口氣,後背的襯衫似乎又溼了一層。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圍追堵截、彈盡糧絕的逃兵,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結束這場“戰役”,回到相對安全的“戰壕”他和侯客明的房間。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徹底浸透了清邁的天空。
白天的喧囂和熱氣被清涼的晚風一點點吹散。
奔波了一整天的劇組人員,如同歸巢的倦鳥,終於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走廊裡厚厚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腳步聲,只有空調運轉的低鳴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林宇幾乎是拖著腳步回到房間的。
身體上的疲憊像鉛塊一樣沉重,但更磨人的是精神上那種持續繃緊、反覆被撩撥又不得不強行壓制的煩躁感。
一進門,他就把自己摔進靠窗的沙發裡,長長地、帶著解脫意味地撥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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