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紫嫣回來了呀,她聰明得很,還認識不少大人物,這種小事對她來說算不了什麼。”
“我看懸,我今天去縣裡買東西,到處貼著告示,把我嚇壞了。”
“是,這些年倒了多少官員,咱們還是別抱太大指望。”
“唉,不知道過年能分多少錢。”
“聽說最近廠裡賺了不少錢,到時候每家至少能分幾十塊,夠娶媳婦啦。”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
楊建國站在遠處,只聽見“食品廠”和“餘紫嫣”幾個詞。
他輕輕一笑,走近人群:“鄉親們,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樹下頓時安靜下來,人們用警惕的眼神盯著楊建國。
前幾天李勝利和林富生挨家挨戶通知過,說大隊要來些外地人,讓大家管住嘴,別亂講話,尤其是關於“食品廠”的事。
當時李勝利還特別嚴肅地警告:“別怪我沒提醒,誰要是亂說話,年底食品廠的分紅就別想要。”
說到錢,誰都不傻。
楊建國說了幾句話,沒人回應,氣氛有點尷尬。
他看了看每個人的表情,發現大家神色緊張,就知道這些人肯定有什麼瞞著。
是食品廠的事?還是餘紫嫣的事?
有個大媽嘿嘿笑了一聲想緩和氣氛:“沒什麼,就是閒聊。你們是來學養蠶的吧!我在這裡一輩子,第一次見到這麼多外地人!我們這兒條件差,有什麼不適應的,還得多多包涵。”
其他人也跟著說客氣話。
楊建國也不端架子,跟大媽聊了起來:“多虧了小余技術員,她養出的好繭子,讓我們有機會來學習……”
大媽一聽誇餘紫嫣,立刻接話:“那是呢。餘紫嫣雖然不是我們隊唯一的高中生,但最能幹了。她養蠶很行,連食品廠都搞得像模像樣。”
旁邊的人戳了戳大媽。
大媽趕緊閉嘴。
楊建國好奇地問:“還有什麼?”
大媽嘿嘿笑了兩聲:“就是我們都挺佩服她的。”
楊建國笑了笑:“可不是!不只是你們,我也很佩服這姑娘。就拿這次交流會來說,小余同志表現得也不錯……”
楊建國眉飛色舞地把餘紫嫣在京城的經歷講給大夥兒聽,還不時觀察聽眾反應。所有人聽得津津有味,只有一位女同志聽到餘紫嫣的名字時眼神裡透出不滿與憤怒。楊建國注意到後,她連忙低下頭試圖掩飾,顯然她和餘紫嫣不對盤。楊建國嘴角微微翹起,決定從她這裡開啟突破口。閒聊幾句後,他才帶著隊員離開。
楊建國一走,金鈴她媽也找個藉口回了家。她心裡七上八下,剛才聽見那人誇餘紫嫣時忍不住流露出了敵意,可能被那個男人看出來了。他看起來和餘紫嫣關係不錯,不會去告密吧?餘紫嫣心眼兒壞,要是知道她恨自己,會不會找金鈴麻煩?金鈴現在在餘紫嫣手下做事,如果餘紫嫣遷怒於她……
金鈴媽左右為難,一夜都沒睡好。第二天傍晚,金鈴揹著揹簍去竹林拾柴,剛進去就被楊建國攔住。金鈴媽本來就對楊建國心存戒備,此刻見到他更是嚇得轉身就跑。楊建國一把抓住揹簍,低聲說道:“哎喲,這位朋友,你幹嘛這麼緊張,我又不是什麼妖魔鬼怪。”
金鈴媽拼命掙扎:“放開我,快放開,救命……唔……”楊建國迅速捂住她的嘴,用力捏住她的臉。金鈴媽疼得說不出話,只能驚恐地瞪著他。這傢伙該不會要把她恨餘紫嫣的事告訴餘紫嫣,然後派他來滅口吧?
金鈴媽慌得直拍打楊建國,但他絲毫不動,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說:“大姐,別怕,我就是想問問餘紫嫣的事,保證不害你。”金鈴媽停止掙扎,狐疑地看著他:“你想問什麼?”
楊建國鬆開她的下巴,在竹子上擦了擦手,說:“全都要。”金鈴媽問:“為什麼問我?”“就是好奇嘛。”楊建國擺出一副神秘的樣子。金鈴媽冷笑:“大隊裡這麼多人,隨便問誰都知道餘紫嫣小時候尿褲子的事,為什麼非得找我?”楊建國笑著回答:“他們或許能說,但不一定願意告訴我想要知道的。”
金鈴媽確認楊建國和餘紫嫣不是一路人:“你到底為什麼打聽她?”
楊建國只是嘿嘿一笑,眼神裡透著幾分狡黠。
金鈴媽也跟著笑了,反問道:“我跟你講了那麼多,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楊建國說:“只要她以後別再惹事生非,這還不夠嗎?”
金鈴媽有些遲疑:“真的?”
楊建國舉起手發誓:“你不信的話,我可以用生命擔保。”
“現在都什麼年頭了,發誓有什麼用?”金鈴媽臉上掛著一絲疲憊的笑容:“這裡人多眼雜,不方便談。你跟我來,咱們去竹林深處聊,慢慢說。”
楊建國二話沒說,跟著金鈴媽鑽進了竹林深處。
一個多小時後,楊建國從竹林裡走出來。
他理了理頭髮,看起來精神得很。
當晚,和楊建國住同一間房的年輕人隱約聽見了幾聲哼哼唧唧。
起初沒太注意,過了十幾分鍾,那聲音不但沒消停,反而更響了。
他意識到情況不對,趕緊爬起來,拿了手電筒挨個房間檢視。
等到了楊建國床邊時,只見他蜷縮成一團,捂著肚子,滿臉痛苦。
再一看臉色,慘白一片,滿頭大汗。
“楊哥,你怎麼了?”
楊建國擺擺手,低聲說:“沒事,就是老毛病犯了,胃病而已,忍忍就過去了。”
年輕人急了:“可是……我去叫人,送你去醫院吧。”
他疼成這樣,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誰能擔得起責任?
楊建國一把抓住他,手指像鐵鉗一樣:“別去!”
楊建國費了好大力氣換了個體位,虛弱地說:“千萬別驚動隊裡的其他人。我們來這裡是為了學習交流,已經添了不少麻煩,不能再讓他們擔心。我的胃病只是偶爾發作,忍忍就過去了。”
年輕人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但心裡還是擔心他會出什麼事。
一時之間,他猶豫不決,不知該怎麼辦。
楊建國看著這個優柔寡斷的年輕人,心裡直嘆氣:這傢伙怎麼這麼沒主意呢,我說不讓他去他就真不去?鬆開手就趕緊跑?真是廢物一個,還得我自己動手才行!
結果,楊建國兩眼一翻,當場暈了過去。
年輕人頓時慌了手腳。
他趕緊把同屋的人都叫醒,讓他們找隔壁鄰居幫忙。
鄰居們二話不說,立刻分頭行動。
一部分人去找生產隊長,另一部分人則去找餘紫嫣。
儘管餘紫嫣現在不負責蠶室的事情了,但她依然是頭兒,要是交流人員出問題,她必須第一個站出來。
餘紫嫣正在睡覺,突然被一陣震耳欲聾的敲門聲吵醒。
她揉著眼睛起床,魏廷已經把大門開啟了。
交流組的人看見餘紫嫣後,立刻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