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蹲下來看看餘紫嫣的眼睛,發現她半睜著,就對同伴搖搖頭:“沒睡,眼睛是睜著的。”
男人很納悶,為什麼這麼久沒動靜,就舉起棍子要敲桌子。
餘紫嫣突然抬頭,對他說:“我在想事呢。”
這一開口,把男人嚇了一跳。
男人覺得有些尷尬,語氣不好地說:“趕緊寫,想什麼呢這麼久!”說完還哼了一下,直接坐在了餘紫嫣的硬板床上。
餘紫嫣答應了一聲,寫了幾個字,又停下不動了。
其實……她早就睡著了。
這是她高中時因壓力太大、神經衰弱留下的習慣,睡覺時眼睛半睜著。
後來她練出來了,不但能上課睡覺,周圍聲音一大還能立刻醒來。
她這麼配合,讓那兩個人都沒機會動手,最後兩人乾脆也躺她床上睡到天亮。
等他們讓她寫“悔過書”,發現她居然寫了些老家和家族的情況:“我叫餘紫嫣,住S省甜城市益民縣永興公社金桂大隊,十六歲,家裡人都……”
男人一看就火了,把本子砸向她臉,手都舉起來了:“你竟敢戲弄我們,信不信我……”
“我”字還沒出口呢。
餘紫嫣開始哇哇大哭,抱著頭縮在角落裡:“嗚嗚嗚,大哥你就放過我吧!不是不想寫,是真的寫不出,文化低,作文老是幾分……嗚嗚嗚嗚……別打我!”
男人看著自己的手,愣住了:他根本沒碰她!
她就像挨宰的豬一樣嚎叫,好像被打得半死。
再說他也只是嚇唬她,並沒真想動手。
男人臉都漲紅了:“你瞎說什麼呢,根本沒碰你……”
餘紫嫣:“對對對!你說沒碰就沒碰,是我誤會了。不過……能不能麻煩一下你……”
“什麼叫你說沒碰就沒碰!”男人快被氣炸了,這女人怎麼說話的,越說越亂!
旁邊的女人想幫忙也不知道怎麼幫。
餘紫嫣這一嗓子挺大,很快引來別人。
不一會兒,花隊長帶人過來了。
他看看餘紫嫣捂著臉哭成淚人的模樣,再看看急得團團轉的男人,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
到底是誰這麼笨,不聽指揮就來審餘紫嫣?
這姑娘太精明,一般人哪是對手!
現在好了,把魚驚動了,以後更難搞了!
花隊長朝手下揮揮手:“沒事了,你們回吧。”
花隊長又深深看了一眼餘紫嫣,轉身離開了。
餘紫嫣把手從臉上拿開,那張像小花貓一樣的臉上,連一絲淚水都沒有。
她探頭向外瞄了瞄,看見花隊長確實帶著人離開了,便揉了揉因“哭泣”而痠疼的臉,拍拍蹲得發麻的腿,爬到木板床上睡起了回籠覺。
與此同時,在金桂大隊的一片小樹林裡。
彭國慶在露水與鳥鳴聲中醒來。
才剛過早上八點,一輛拖拉機“突突突”地駛離了金桂大隊。
彭國慶拿起望遠鏡仔細觀察,發現車上坐著好幾個熟人,他們有說有笑的。
這不是那個養蠶交流小組的人嗎?
就在一週前,他還在首都的交流會上見過這些人,絕不會認錯!
望遠鏡稍微移動一下,就看到他們的腳下都放著行李袋。
是要離開了嗎?
不是說要延長交流時間嗎?
彭國慶拿著望遠鏡一路跟著拖拉機,直到它開上通往省會的公路,才確定交流組的人真的要回家了。
彭國慶突然明白過來,他和師父的交流時間被延長,實際上是他師父被金桂大隊設下的圈套!
如果他這樣走了,豈不是把師父一個人留在危險之中?
這絕對不行,他得立刻回去!
彭國慶一刻不停地往回跑,心中焦急地想著要趕緊通知師父,讓他們趕緊逃跑。
他花了一塊錢攔了一輛拖拉機,直接趕往縣人民醫院。
一路上氣喘吁吁地上了三樓,先在病房外看了一眼,發現楊建國和高明田都在裡面。
看來那些想要對付他們的人還沒有動手。
等他緩過勁來,站在門口問道:“請問,這裡有沒有一個叫高明田的?”
正在低頭翻新華字典認字的高明田抬起頭:“我就是高明田,找我什麼事?”
彭國慶擺擺手說:“不是我找你,是醫院門口有個人讓我給你帶句話,說有急事要當面告訴你,希望你能去門口一趟。”
高明田一臉警惕地問:“找我的那個人是男是女?叫什麼名字?長得什麼樣?”
彭國慶目光閃爍了一下,說:“我沒問名字,但好像是個男的,年齡跟你差不多。”
高明田皺著眉站起來:“我去看看是誰。”
他把新華字典合上放進床頭櫃裡。
臨走前對楊建國說:“我就在病房裡等你回來,聽見了嗎?”
楊建國不太情願地“嗯”了一聲。
高明田向彭國慶道謝後,急忙下了樓。
高明田一走,彭國慶就想進病房。
卻被楊建國搶先一步,動作麻利地下了床,將他帶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處。
楊建國板著臉說:“你怎麼回事,怎麼能這麼大搖大擺地來找我……”
彭國慶急切地打斷他:“師父,我們中計了,我們可能已經暴露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跟我說清楚。”
於是彭國慶把自己看到和聽到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楊建國。
楊建國氣得一拳頭砸在水泥欄杆上,“果然,他們早就在懷疑我了。延長交流時間,就是他們的陷阱!他們知道光靠我自己寫不完這麼長的舉報信,就認定我有同夥。昨天早上林隊長來找我說交流延期,就是想讓我們露出馬腳!”
“可惡!真是小看姓餘的了。明明已經被抓進去,還能給我挖坑!”彭國慶急得直跺腳,“師父,別想太多了。現在情況危急,趁高明田還沒回來,咱們趕緊溜。等高明田發現被騙,到時候想走也走不了啦!”
楊建國立刻拍板:“走,我們現在就撤。”至於收拾餘紫嫣的事,他已經顧不上了!這裡是她的地盤,保命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