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昂起頭,毫不客氣地回擊:“難道還能是假的?你看這車裡滿滿的空瓶子,哪還有果醬?你怎麼當的大隊長,心胸這麼窄?果醬賣不出去,你又能得到什麼好處,還這麼高興?我還真沒見過像你這樣的領導,不希望集體好,淨想著壞事……”
鄭梅越說越生氣,眼看控制不住了。
杜之秋趕緊拉住她,把她拉到一邊,勸她別再說了。
得罪大隊長對他們沒什麼好處。
她們在新桂養蠶,平時不怎麼接觸林富生,他也不會特意來找麻煩。
但餘紫嫣不一樣,每天都和他見面,如果因為這件事惹出問題,那可就糟糕了。
鄭梅雖然心裡不服氣,但也不得不說不了什麼,只能氣鼓鼓地走到一邊生悶氣。
餘紫嫣早就看透了林富生的想法,也知道為什麼那些幹部不來幫忙搬貨——還不是因為覺得她沒賣出去東西,等著看她兌現承諾,把廠長的位置交出來嗎?既然人家對她愛搭不理,她也沒興趣去討好誰。
鄭梅替她打抱不平後,餘紫嫣依然沒有站出來調節氣氛,也沒說軟話。
如果她表現得太軟弱,大家可能會把她當軟柿子捏。
倒是柳葉說了幾句客氣話,讓林富生沒那麼尷尬。
林富生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好像捱了好幾巴掌。
另一邊,李勝利扛著一箱空瓶子回到臨時廠房。
幾個幹部看到他扛回來的都是空瓶子,都愣住了,紛紛問:“怎麼不是果醬?怎麼是空瓶子?”
李勝利把瓶子放在角落,擦了擦額頭的“汗”
,得意地說:“果醬都賣光了,還能是什麼?當然是空瓶子!”
說完還故意哼了一聲,接著去搬貨。
幾個幹部相互看了看,一臉不信:“全都賣完了?五百瓶都賣完了?這怎麼可能!”
說著,他們衝到拖拉機前,想看看李勝利是不是在撒謊。
一看見拖拉機車廂裡裝滿了全新的空瓶子,他們又驚又喜——五百瓶真的賣完了!食品廠有希望了!幾個幹部興奮得不得了,大聲歡呼互相慶祝。
搬貨也變得積極起來,每人一箱瓶子,飛快地往倉庫搬。
只有副業組長傻眼了,他死死盯著餘紫嫣,心裡滿是疑問:她究竟有什麼能耐,能在一天內賣掉五百瓶果醬?
沒多久,車廂裡的空瓶子就全被搬到倉庫裡去了。
幾個幹部圍著餘紫嫣,七嘴八舌地問她是怎麼辦到的。
“沒錯,餘廠長,給我們講講經驗吧,讓我們也學學,你就不用再東奔西跑了。”
“對對對……”
這些人一個個都很熱情,好像剛才無視她的人都不是他們。
李勝利揮揮手讓大家安靜下來:“好了好了,一個個都沒點眼力見兒。
餘廠長忙了一天了,讓她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明天開會再說。
小余同志,明天早上九點大隊部開會,你能來吧?”
最後一句話是李勝利對餘紫嫣說的。
餘紫嫣笑了笑:“知道啦,明天一早就到。”
她神情自若,和大家打個招呼後就轉身走了。
餘紫嫣讓餘老二開拖拉機,帶著他們回家。
直到拖拉機的聲音漸漸遠去,李勝利還在臨時廠房那邊笑得像個盛開的花。
他收回視線,掃了一圈眾人,又得意又生氣地說:“怎麼樣,現在你們應該服氣了吧?以後遇到事情,別那麼快下結論。”
大家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有人撓頭,有人摸額頭,氣氛有些尷尬。
副業組長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李勝利沒再多囉嗦,打算把要說的話留到明天開會再說。
他讓大家都散了,只留下了副業組長。
這副業組長四十來歲,直愣愣站著,歪著腦袋、梗著脖子,滿臉不服氣的樣子。
李勝利瞧了他一陣,默默遞過一根菸。
副業組長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壓住火氣,接過了煙。
兩人坐在壩子邊的石頭上,抽了半根菸後,李勝利才慢慢開口:“根叔,我知道你不服氣,班子裡面好多人都不服氣。
覺得餘紫嫣不過是個小姑娘,憑什麼管你們。
我之前沒解釋,是想讓大家親眼看看她的能力。”
“就說賣果醬這事,班子裡面誰能做到像她那樣一次賣出去五百瓶?”
根叔沒搭腔。
今天這事,他確實是臉上無光。
但話已經出口,就像水潑出去收不回來,那些不好聽的話也只能這麼算了。
李勝利接著說:“我也明白,按道理食品廠應該歸副業組管,現在餘紫嫣當了廠長,你只是個掛著名的摘果組組長,心裡肯定不舒服。
我實話告訴你,如果我把廠長的位置給你,你能保證果醬的質量像她一樣好嗎?能像她那樣出去一趟就賣掉五百瓶嗎?”
根叔心裡嘀咕:要是我當廠長,餘紫嫣就是我的下屬了。
我讓她做這些事情,不是一樣嗎?
反而更有理由。
領導交代的任務,作為下屬,想推也得推不掉。
不過這些話,根叔只在心裡想想,並沒說出來。
李勝利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說道:“有什麼本事就幹什麼事,根叔,你的強項在養魚和養豬上,不在食品廠上。”
根叔皺眉苦臉地說:“水庫裡的草魚太多了,根本賣不出去。
大隊裡的那幾十頭豬倒還好,不用太操心。”
李勝利想到那一池塘的魚,也是一肚子煩惱:“還是老辦法吧,先把能出欄的豬挑出來,撈些草魚煮了餵它們,催催肥。
到時候賣豬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多賺點。
反正這些魚也不是白養的。”
根叔眼睛有點溼潤。
這些草魚都是他親手養大的,從幾百條小魚苗開始,像寶貝一樣精心照料,現在卻多得撈不完。
本來以為能為大隊賺錢,沒想到現在只能用來餵豬。
想到這兒,根叔心裡又一陣難受。
他抹了抹臉,擺擺手說:“算了算了,食品廠的事我不管了,我還是回去養豬吧。”
說完,他站起身走了。
李勝利還在那裡皺眉嘆氣,滿腦子都是水庫裡的草魚怎麼處理。
早幾年,大隊剛開始養魚的時候,生意還挺好的。
草魚長到兩斤左右就賣給縣裡的供銷社,當時供不應求,幾乎每隔一天就得送幾十條,一個月下來也能掙一百多塊。